太師府內。
幾支受到污染的祭香靜靜懸浮於半空。
秦長生盤坐在蒲團上，九曜照願燈漂浮於身前，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芒。
經過一番研究，他對隱藏在香火中的手段，已經有了更深的了解。
那些灰紅色蓮紋，竟然能夠藉助香火願力，牽動生靈心中的種種慾念。
尤其當祭祀之人心神出現波動時，這股力量便會趁機放大那些念頭，令其逐漸失去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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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段看起來並不霸道，卻極為陰險。
畢竟眾生皆有七情六慾。
就算是仙道有成之人，也未必能夠做到心境永遠毫無波瀾。
更何況大商人皇帝辛。
他雖身系人族氣運，尋常修士難以直接撼動其真靈，但終究還在人間帝王之位，自然會受到世俗情緒影響。
若是有人藉助聖母香火，在祭祀之時悄然放大某種慾念，後果便難以預料。
秦長生看著燈火中不斷變換的七道細紋，眉頭微微挑起。
「七情引......」
他輕聲念出這三個字。
聞仲站在旁邊，神情頓時一凝。
「師叔知道此術?」
秦長生點頭說道:「大致已經看明白了。此術以眾生願力為媒介，牽動七情，放大心神中的慾念。施術之人若是提前做好準備，甚至能夠藉助祭祀場景，引導受術者做出某種特定舉動。」
聞仲聽得心驚肉跳。
「那豈不是說，任何前來女媧宮進香的人，都可能受到影響?」
秦長生解釋道:「普通供香里的邪念很淡，真正經過特殊加持的，是人皇屆時要使用的那一批祭香。而且此術需要配合特定的場景與時機，想要影響身系人道氣運的帝辛，對方必然付出了不小代價。」
聞仲聞言，臉色更加難看。
專門針對人皇?
這已經足夠說明幕後之人的用心何其險惡!
「秦師叔，那弟子這就命人把所有受污染的供香全部銷毀。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大王接觸這些東西!」
聞仲說著便準備起身。
秦長生卻抬手攔住。
「你先別急。祭香自然要處理，不過動手之前，咱們得把它和幕後施法者之間的聯絡留住。」
聞仲停下腳步。
秦長生繼續說道:「如今妙願道人已經離開朝歌，想抓到他並不容易。此術既然需要隔空催動，那些蓮紋便是最好的線索。等對方真正發動，順著施法痕跡追查，反倒更容易找到源頭。」
聞仲沉吟片刻，仍然有些擔憂。
「師叔，萬一大王受到影響......」
秦長生看向九曜照願燈，語氣平靜。
「這盞燈能夠分離香火中的外來邪念。到時候我就在女媧宮附近，真出了動靜，立即便能將它截住。」
「你再用清心古鐘、玄雷護神鏡護住人皇心神，足夠應付這股尚未真正發動的邪法。」
聞仲聽完，終於有了幾分底氣。
不過他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尋常修士遇見這種詭異秘術，能夠及時避開便已經算是幸運。
秦師叔倒好，竟然準備等對方主動發動，好順藤摸瓜抓出幕後之人!
這份底氣，實在讓人羨慕。
「既然師叔已有安排，弟子照辦便是。」
聞仲鄭重說道。
秦長生微微點頭，隨後指了指面前的祭香。
「你先把清心古鐘祭出來，試試它對這股邪念的壓制效果。」
聞仲連忙取出青銅小鍾。
清心古鐘剛剛顯化，便散發出一縷清脆悠揚的鐘音。
鐺!
隨著鍾音響起，懸浮在半空的祭香輕輕震動。
其中幾道灰紅色紋路頓時暗淡下來。
聞仲眼睛一亮。
「有效!」
他立即繼續注入法力。
清心古鐘錶面的道紋接連亮起，淡青色光芒籠罩靜室。
那股灰紅色邪念受到鍾音衝擊，開始逐漸收縮。
雖然還未徹底消散，卻已經明顯失去原本的活躍狀態。
聞仲臉上頓時浮現喜色。
「好寶貝!」
「秦師叔，這件清心古鐘的品階雖然只是上品後天靈寶，可對這種迷亂心神的手段，竟然有如此強的克制效果!」
他看著手中的青銅古鐘，心中對秦長生越發佩服。
此前秦師叔將此寶贈予自己時，他還覺得身上已經有玄雷護神鏡，未必用得上。
如今真正嘗試一番，才發現這件古鐘恰好補上了自己護身手段中的另一處短板。
而且兩件寶物配合之下，效果恐怕會更好!
想到這裡，聞仲當即將玄雷護神鏡一併祭出。
兩件法寶的光芒相互輝映，竟然形成了一片穩定心神的特殊區域。
聞仲心中頓時大喜。
「師叔，若是讓這兩件法寶同時護持大王，弟子便更有把握了!」
秦長生滿意地點頭。
「不錯。你這兩件東西配合得挺好。」
聞仲聽得頗為高興。
不過就在此時，秦長生忽然屈指一點，將其中一縷被壓制的邪念重新釋放。
那股邪念剛剛脫離鍾音籠罩，便迅速活躍起來。
聞仲察覺異樣，下意識想要再次催動法寶。
秦長生卻示意他稍等。
「你仔細感受一下，這股力量真正的變化。」
聞仲聞言，立即凝神觀察。
隨著那縷灰紅色氣息緩緩擴散，他忽然發現，自己心中竟然莫名生出幾分躁動。
腦海中浮現出北海大戰時的種種場景。
昔日與妖修交鋒，自己險些受到重創。
如今回想起來，那股怒意竟然有被放大的趨勢。
聞仲心頭一驚。
他修行上清道法多年，道心一向穩固。
如今只是接觸一縷被秦長生特意分離出來的邪念，竟然便產生這樣的變化。
若是人皇在祭祀之時，心神受到這種力量不斷影響......
聞仲猛地睜開雙眼。
「師叔，此術竟然能夠藉助人心原本存在的情緒，令其逐漸失控!」
秦長生點頭。
「現在明白了吧?這東西最麻煩的地方，就在於它會順著人心本來的念頭變化。受術之人一時察覺不到，很容易以為那些念頭全都出自自己。」
聞仲聞言，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手段也太陰損了!
堂堂仙道修士，竟然用如此卑劣的辦法算計凡間帝王!
他忍不住咬牙說道:「究竟是哪方大能，竟然使出這種手段?若是讓我抓到那妙願道人，定要將其押回朝歌，好好審問!」
秦長生看著那股邪念，眼神也漸漸冷了幾分。
既然對方已經把主意打到了人皇身上，想必所圖不小。
封神大劫剛剛開始，就有人如此迫不及待。
看來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確實已經盯上了大商。
秦長生心中並無多少畏懼。
他倒是很想看看，幕後之人花費這麼大力氣布置的一局，最後若是落空，會是什麼反應。
想到這裡，秦長生抬手一揮。
九曜照願燈的金色火焰微微跳動，一道細若遊絲的燈光，悄然附著在被封存的蓮紋上。
隨後，他將那縷已經被分離出來的邪念收入燈中。
剩餘的受污染祭香，則仍舊保持原本的氣息。
聞仲看得有些疑惑。
「師叔，您這是......」
秦長生說道:「給它留個記號。等幕後之人真正催動七情引，這縷燈光就能順著法術聯絡，留下對方施法時的氣機。」
聞仲恍然大悟。
隨後，他又有些擔憂。
「那對方會不會察覺?」
秦長生輕輕一笑。
「尋常探查之法，很難發現這點變化。不過能把邪念藏得如此巧妙，對方的本事恐怕也不差。咱們還是謹慎些。」
說著，他再次催動九曜照願燈。
燈火中的金色光芒緩緩收斂，最終與周圍正常香火融為一體。
就連聞仲的第三隻神目，也再難察覺其中痕跡。
聞仲看得心中震動。
如此玄妙的手段，實在超出他的理解。
與此同時。
朝歌西郊。
妙願道人原本正閉目調息，忽然感應到青銅香爐中的蓮紋輕輕一顫。
他猛地睜開雙眼。
「嗯?」
「怎麼回事?」
妙願道人連忙伸手按住香爐，運轉神念仔細探查。
只見香爐內的灰金色香火一切如常。
那道藉助祭香維繫的術法聯絡，也依舊穩定。
妙願道人皺眉沉思片刻，又取出一枚淡金色法印。
隨著法印落下，香爐內的蓮紋逐漸亮起。
數息之後。
一切重新恢復平靜。
妙願道人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看來是人間香火逐漸匯聚，牽動了七情引。」
他沒有繼續懷疑。
畢竟如今女媧聖誕將近，祭祀之地的香火願力越來越濃厚，術法出現一點波動也算正常。
更何況，這七情引經過特殊道法加持，隱藏得極其巧妙。
就算普通大羅金仙親自探查，也未必能夠發現其中問題。
想到這裡，妙願道人嘴角再次揚起。
「只剩一日了。」
「明日之後，大商便要開始走下坡路。」
另一邊。
太師府內。
秦長生忽然感應到燈焰中的一縷金光輕輕顫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眼中浮現笑意。
「剛才有人試探了那道香火聯絡。」
聞仲神情猛地一變。
「對方發現了?」
秦長生看著已經恢復平靜的燈焰，搖頭說道:「暫時沒有繼續追查的動靜。看來對方對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啊。」
聞仲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
秦長生站起身，將九曜照願燈收入袖中。
「走吧，明日就是女媧聖誕。」
「你負責貼身保護人皇，我在宮外盯著那些供香。」
聞仲鄭重地點頭。
「弟子明白。」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
朝歌城中，女媧宮的鐘聲悠然響起。
最後一批祭祀器物已經送入宮中。
禮部官員們正在連夜檢查儀仗，準備迎接明日的人皇進香。
而那批被做過手腳的上品祭香，也已經按照既定禮制，送入女媧宮內專門存放祭品的殿閣。
一切看起來，都與往年的聖誕祭禮並無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