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宮。
太上、元始分別落座。
通天坐在主位。
三位聖人再次齊聚，殿內氣氛明顯比平日凝重許多。
普通截教弟子已經全部退下。
留下的只有多寶、金靈、無當、龜靈、趙公明、三霄、秦長生等核心門人。
他們沒有資格真正決定封神榜歸屬。
旁聽卻無妨。
尤其這件事直接關係整個截教未來。
通天也沒有讓他們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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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目光先在金鰲島上空的氣運金龍上停留片刻。
眼中罕見地閃過一絲驚訝。
「大教氣運化龍。」
「三弟這些時日，截教變化不小。」
通天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門下弟子最近爭氣。」
元始自然也看到了。
他目光掃過趙公明時，神情明顯停頓了一瞬。
「准聖?」
趙公明連忙行禮。
「弟子見過二師伯。」
元始微微眯起眼睛。
三教小比才過去多久?
趙公明當時還在大羅金仙境界。
如今已經准聖了?
再看他身後那隱隱若現的三十六重世界氣息。
元始哪裡還猜不到原因。
定海神珠。
乾坤尺。
燃燈辛苦祭煉多年的寶物，落到趙公明手裡以後，竟然直接成了他的突破機緣。
想到這裡。
元始心情多少有些複雜。
不過今日來的目的不在趙公明。
他很快收回目光。
太上抬手。
封神榜重新浮現在三聖之間。
金色榜文依舊一片空白。
太上緩緩說道:「老師讓三教共議封神榜。」
「此事遲早要有個章程。」
通天點頭。
「大兄有何想法?」
太上沒有立即回答。
反而看向元始。
「二弟先說吧。」
元始顯然早有考慮。
「天庭三百六十五正神空缺多年。」
「此次又恰逢紅塵殺劫、玄門量劫重合，三教弟子都在劫中。」
「既然老師讓三教共議，便該三教共同承擔。」
這幾句話本身沒什麼問題。
通天也沒有反駁。
元始繼續說道:「大兄人教弟子稀少，玄都又早已踏入准聖，不宜輕易涉劫。」
聽到這裡。
趙公明眉頭已經微微皺起。
金靈、三霄同樣察覺到了味道。
果然。
元始下一句話便落到截教身上。
「我闡教弟子雖然比人教多一些，真正親傳也只有十數。」
「截教萬仙來朝，門下弟子數量遠勝人、闡兩教。」
「而且其中不少弟子根腳駁雜、因果纏身。」
「若按照三教實際情況分配，截教理當多承擔一些神位。」
大殿安靜下來。
趙公明臉色已經有些難看。
多寶倒還沉得住氣。
通天眼神卻一點點冷了。
「二兄所謂的多承擔一些，是多少?」
元始沉吟。
「三百六十五正神之中，截教弟子眾多，承擔大半較為合適。」
「大半?」
通天聲音明顯沉了幾分。
「二兄門下十幾個弟子捨不得，我門下弟子便能成百成百往榜上填?」
元始眉頭也皺了起來。
「三弟，為兄說的是按照三教實際人數、因果分配。」
「截教弟子人數本就超過另外兩教無數倍。」
「若三教各自只出相同數量，才是真正不公。」
趙公明聽得胸口起伏。
這話聽起來似乎有道理。
可落在截教頭上。
怎麼看都讓人窩火。
人多就該多死?
這是什麼道理?
元始繼續說道:「況且你門下弟子良莠不齊，其中許多人平日惹下不少因果。趁此次量劫清算，也是天數使然。」
通天眼中已經浮現怒意。
秦長生卻在這時向前一步。
「師尊。」
通天轉頭。
秦長生拱手道:「弟子可以說幾句話嗎?」
通天看了他片刻。
「說。」
元始目光也落過來。
對於秦長生。
他現在已經很難把對方當普通二代弟子看待。
能夠一掌把燃燈從東海拍回崑崙的人。
實力已經足夠讓聖人以下所有修士正視。
秦長生先對太上、元始行禮。
「大師伯、二師伯。」
「弟子有個地方沒想明白。」
太上淡淡說道:「講。」
秦長生看向元始。
「二師伯剛才說，按照三教人數分配神位最公平。」
元始點頭。
「不錯。」
秦長生繼續問道:「那人教玄都大師兄一人，按照人數比例，該填幾個?」
元始動作微頓。
太上也抬起眼睛。
秦長生像是真在認真計算。
「人教一個親傳。」
「闡教十幾位核心弟子。」
「截教正式登記十二萬七千餘人。」
「如果完全按人數比例分三百六十五個正神......」
大殿內。
多寶已經隱約猜到秦長生要說什麼。
嘴角不由輕輕揚起。
趙公明也反應過來。
臉上怒氣頓時少了不少，反而多出一絲看熱鬧的期待。
秦長生抬起頭。
「那人教連一個完整名額都很難分到。」
「闡教最多也就占一點零頭。」
「剩下三百六十多個神位，基本全歸截教。」
元始眉頭逐漸皺緊。
秦長生神情依舊平和。
「二師伯。」
「照這個演算法算下去。」
「封神榜最後只剩我截教弟子的名字。」
「所謂三教共議，也就失去意義了。」
碧霄聽到這裡，差點直接笑出聲。
好在雲霄及時看了她一眼。
碧霄趕緊抿住嘴。
趙公明卻已經完全不生氣了。
他現在只覺得長生師弟這帳算得舒坦。
元始沉聲說道:「帳不能只按人數簡單計算。」
秦長生點頭。
「弟子贊同。」
元始眼神微微一動。
秦長生繼續說道:「所以二師伯剛才說的按人數分配，本身就不適合。」
元始頓時沉默。
趙公明嘴角瘋狂上揚。
這話順得簡直挑不出問題。
剛才是你說按照三教人數、實際情況來分。
現在又說不能只按人數算。
那就重新討論。
秦長生沒有乘勢擠兌。
他很清楚。
這是聖人大事。
自己要爭的是一個合理結果。
嘴上占點便宜沒有意義。
秦長生看向封神榜。
「弟子覺得，真正應該看的只有一件事。」
太上問道:「何事?」
秦長生回答道:「誰真正入劫。」
太上眼神微微一凝。
秦長生繼續說道:「老師既然說，三教弟子身犯殺劫者，真靈可上封神榜。」
「那就按照量劫本身來。」
「誰因果深，誰應劫。」
「誰身死，誰上榜。」
「提前把名字寫進去，相當於把結果定在量劫之前。」
元始沉聲說道:「若最終上榜之人數不足三百六十五呢?」
秦長生回答得很乾脆。
「量劫真正結束以前，這個問題還無法確定。」
「洪荒也不只有三教核心親傳。」
「玄門旁支、散修、各方仙神，都可能捲入量劫。」
「誰最終與天庭神位有緣，等量劫推進以後自然能看清。」
元始眉頭緊皺。
「三教弟子才是此次量劫核心。」
秦長生點頭。
「所以三教更該約束自己門人。」
「人教約束人教。」
「闡教約束闡教。」
「截教約束截教。」
「誰門下弟子自己忍不住下山惹禍，最後身死入榜，由各自承擔結果。」
「這樣至少誰都沒提前指定別人去死。」
最後一句落下。
碧游宮徹底安靜。
通天看向秦長生的眼神已經滿是滿意。
他最在意的就是這一點。
誰也不能提前指定自己的弟子去死。
太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
許久沒有開口。
元始也陷入思索。
從他角度而言。
當然希望截教多填一些。
畢竟十二金仙個個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弟子。
他捨不得任何一個上榜。
可秦長生說出的方案，從表面上看確實更加公平。
不預定名單。
各教自己約束。
真到了量劫中。
誰入劫誰承擔。
至少現在誰都不用親手把自家弟子名字寫上去。
太上沉默良久。
最終抬起眼睛。
「大劫天機尚且混沌。」
「如今確實看不清最終應劫之人。」
元始轉頭。
「大兄的意思?」
太上看向封神榜。
「名單暫空。」
「待量劫真正展開，再看天數變化。」
此話一出。
趙公明眼睛瞬間亮了。
三霄也明顯鬆了一口氣。
多寶一直緊繃的神色終於舒展開來。
元始眉頭依舊沒有完全鬆開。
不過太上已經表態。
通天更不會主動填名字。
此時強行要求截教交出幾百個弟子，已經不現實。
元始沉思片刻。
最終緩緩點頭。
「可以。」
通天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他抬手。
封神榜緩緩合攏。
一個名字都沒有出現。
金色榜文重新化作流光懸在三聖之間。
秦長生望著那捲空白封神榜。
心裡也稍稍放鬆。
第一關算是過去。
只是量劫真正的麻煩，從來都不在這一卷空白名單上。
如何讓截教十幾萬弟子在大劫中少沾因果、彼此照應、出了事情能夠及時反應。
這才是接下來真正需要解決的問題。
太上、元始沒有在金鰲島多留。
三教達成暫時約定以後，兩人很快離去。
通天站在碧游宮外，目送兩位兄長消失在天際。
許久之後。
他轉身看向多寶。
「封神榜的事情暫時有了結果。」
「接下來，把教中弟子都召回來。」
多寶神情一肅。
「弟子明白。」
通天又看向秦長生。
「長生。」
「你剛才提到約束門人。」
「這件事情，你有什麼具體想法?」
秦長生望了一眼金鰲島外的茫茫東海。
沉吟片刻。
「有。」
「而且最好現在就開始。」第四十一章昊天上門，想招截教弟子當天神?
三清離開之後，金鰲島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只是這種熱鬧之中，已經多了幾分與從前不同的緊迫感。
封神榜三個字傳開以後，截教上下誰都明白，平靜日子怕是持續不了多久了。
多寶帶著一批弟子開始清點門人。
金靈、無當、龜靈則分別負責召回在外遊歷的部分弟子。
趙公明剛剛踏入准聖，還沒來得及徹底閉關，便被多寶抓來幫忙處理外門事務。
秦長生則重新回到散財殿。
量劫歸量劫。
東西照樣得發。
尤其三教已經決定暫時不填封神榜，截教接下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儘可能把門人實力再往上堆。
散財殿內。
秦長生剛剛看完一批下山弟子的登記玉簡，青石便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
「秦師兄。」
秦長生抬頭問道:「出什麼事了?」
青石說道:「天庭昊天上帝來了，如今正在碧游宮拜見師尊。」
秦長生眉梢微動。
昊天?
這個時候跑金鰲島來做什麼?
封神榜剛剛現世。
天庭又最缺人。
答案好像並不難猜。
秦長生放下玉簡，起身說道:「走，去看看。」
青石連忙跟上。
兩人剛走出散財殿，遠處已經傳來趙公明的聲音。
「長生師弟!」
趙公明踏雲而來，落到秦長生身邊。
「你也聽說了?」
秦長生點頭。
「昊天陛下來了。」
趙公明摸著下巴說道:「我剛從大師兄那邊過來，他讓我一起去碧游宮。聽說昊天陛下這次過來，好像和招人有關。」
秦長生笑道:「那就更得去看看了。」
兩人並肩前往碧游宮。
還沒進入大殿，便看到宮外已經站著不少截教弟子。
這些人大多是各島有些名氣的外門弟子。
羅宣、呂岳、十天君都在。
顯然通天沒有準備把這件事情藏著。
天庭若真想招人，就讓弟子自己聽、自己選。
進入大殿以後。
秦長生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客位上的昊天。
一身帝袍。
頭戴冕冠。
周身氣息威嚴浩大。
雖然如今的天庭還遠遠談不上真正掌控三界，可昊天畢竟是道祖童子出身，又得天帝果位加持，一身修為絕對不可小覷。
昊天旁邊還站著一名仙官。
手中捧著數卷玉冊。
通天坐在主位，神情還算輕鬆。
多寶、金靈等親傳弟子分立兩旁。
看到秦長生、趙公明進來以後，通天微微抬手。
「過來吧。」
秦長生、趙公明行禮。
「弟子拜見師尊，見過昊天陛下。」
昊天目光落在秦長生身上，明顯多停留了片刻。
三教小比、燃燈被一掌拍回崑崙，這些事情早已傳到了天庭。
昊天如今對秦長生這個名字，一點都不陌生。
尤其剛才進入金鰲島時。
他已經親眼看見了盤踞在金鰲島上空的氣運金龍。
截教最近發生的變化，明顯比外界傳聞更加誇張。
昊天微微頷首。
「秦師侄無需多禮。」
秦長生走到多寶身邊。
趙公明則站在另一側。
通天開口說道:「人差不多齊了，昊天師弟有什麼想法，直接說吧。」
昊天也沒有繞圈子。
他抬手示意身旁仙官開啟玉冊。
「此次貧道前來，確實有一事想和通天師兄商議。」
仙官恭敬展開玉冊。
一道道金色神職從玉冊之中浮現出來。
「天庭如今統御三界，各方神職空缺甚多。」
「封神榜既已現世，未來量劫中自然會有一批仙神入天庭任職。」
「不過貧道也不願全等到量劫以後。」
昊天說到這裡，目光掃過殿中一眾截教弟子。
「若有截教弟子願意肉身入天庭，天庭同樣歡迎。」
殿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議論。
一些普通外門弟子明顯來了興趣。
天庭。
三界正統。
雖然如今實力還不算強，可名義擺在那裡。
對於尋常散修而言，能夠入天庭得到一個正式神位，絕對算得上一樁大機緣。
昊天抬手一揮。
玉冊上的神職逐漸分開。
「星君、天將、巡天神使、四方鎮守仙官。」
「若修為達到金仙，可直接授天將、星君之職。」
「太乙金仙若願入天庭，至少可得一方主神之位。」
「若是大羅......」
昊天稍稍停頓。
不少外門弟子已經聽得眼睛發亮。
大羅在截教數量不少。
放到天庭。
那可是真正的頂尖戰力。
昊天繼續說道:「大羅金仙入天庭，貧道可以親自授予重職，掌一部天軍，享天庭氣運。」
話音落下。
殿中議論聲更大。
一名外門弟子忍不住低聲說道:「掌一部天軍，這待遇不低啊。」
旁邊同門也點頭。
「確實，天庭再怎麼說也是三界正統，身居神職還能享氣運加持。」
「而且看起來也沒讓我們上封神榜，肉身任職和真靈封神差別可大了。」
幾名弟子明顯開始認真考慮。
昊天將這些反應看在眼裡。
臉上也多出一絲笑意。
這才正常。
天庭現在缺強者歸缺強者。
待遇絕對不差。
普通散修想得到這樣的神位，都得求門路。
如今他親自上門招截教弟子，已經給足了誠意。
昊天繼續說道:「除了神職，天庭還會按品階發放俸祿。」
「每百年可領取仙丹、靈石、煉器神材。」
「若立下功勞，還可進入蟠桃園領取蟠桃，或者得到功德、法寶獎勵。」
這一次。
連羅宣、呂岳都認真了一些。
蟠桃。
功德。
法寶。
這些東西對於普通修士而言吸引力確實不小。
通天從始至終沒有干涉。
弟子願意留下。
他高興。
真有人覺得天庭更加適合自己，想去任職，通天也不會強攔。
修行道路本就各有選擇。
強行把弟子拴在金鰲島，反而落了下乘。
昊天說完待遇，便笑著看向通天。
「通天師兄，貧道這次確實誠心而來。」
「截教萬仙來朝，人才眾多。」
「若有人願意入天庭，貧道必不會虧待。」
通天點頭。
「此事讓他們自己決定。」
隨後看向殿中眾弟子。
「你們都聽清楚了。」
「有意者可以自行考慮。」
殿中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
秦長生一直站在旁邊聽。
最開始沒什麼反應。
聽到後面。
他的神色卻逐漸變得有些奇怪。
昊天的待遇......
怎麼說呢。
如果放在普通洪荒修士身上。
確實不錯。
可和現在的截教相比......
秦長生摸了摸下巴。
這待遇好像沒什麼競爭力啊。
昊天很快注意到他的表情。
「秦師侄。」
秦長生抬頭。
「陛下?」
昊天笑道:「師侄掌管散財殿，對截教門人資源最為熟悉。」
「貧道方才所說的待遇，師侄覺得如何?」
這問題一出。
大殿裡不少人都看向秦長生。
通天眼裡也浮現出幾分好奇。
秦長生遲疑片刻。
實話實說好像多少有點不給天帝面子。
可昊天既然問了。
總不能硬夸。
秦長生輕咳一聲。
「陛下。」
「總體來說......」
昊天含笑等著。
秦長生斟酌了一下措辭。
「還算可以。」
昊天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還算可以?
旁邊那名天庭仙官都忍不住抬起頭。
這是天庭正式神職待遇。
多少散修做夢都求不到。
到秦長生嘴裡只剩一句還算可以?
趙公明已經察覺到氣氛變化。
他努力控制表情。
多寶更是輕輕扶額。
他已經猜到秦長生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昊天倒沒有發怒。
只是有些好奇。
「聽師侄的意思，似乎覺得天庭待遇還不夠?」
秦長生點頭以後又覺得太直接，稍稍緩了一下。
「主要還是和咱們截教現在的情況相比，差了一些。」
這一句話落下。
殿中所有人神情都變得古怪起來。
一些剛剛還覺得天庭待遇十分不錯的外門弟子，也忽然反應過來。
等等。
他們剛才好像一直拿天庭待遇和以前的修煉生活比。
可如今散財殿都已經開了這麼久。
現在再算......
一名外門弟子低頭掰了掰手指。
臉上的神情慢慢變了。
另一邊。
羅宣也像想到什麼，轉頭看向呂岳。
呂岳同樣正在心裡算帳。
兩人對視一眼。
表情越來越微妙。
昊天察覺眾人的變化，心裡也多出幾分疑惑。
他看向秦長生。
「差多少?」
秦長生看著昊天。
又看了看周圍一群截教弟子。
沉吟片刻以後說道:「要不......」
「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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