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沒有沖向山頂。
白燼將蒼與赫壓到右手前方,極式·茈在兩股魂力之間成形,只有拳頭大小,邊緣卻不斷切開窟里的紅霧。被他鎖住的座標無法再錯位,爐底那條通往山腹的裂口,第一次完整暴露在紫光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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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左手,讓內丹後方的石板緩緩向外傾。圓珠滾了半圈,撞到一塊凸起的碎石,停在離紅紋三尺的地方。頭骨的錨重新固定石板,無下限沿石面鋪開,擋住想折回去卷丹的藥氣。
白燼沒有立刻發射。
山泉上方的岩層還在動。他把托著岩層的蒼向外拉了一丈,讓正在滲水的一角先合上,再用赫將碎裂的窟壁壓入舊藥槽。石壁、干槽和山泉之間多出一段實土,飛落的水滴終於不再沾著紅色。
做完這些,白燼的右手已經開始發抖。高強度魂技並行讓掌中的茈越來越難收束,他慢慢放鬆另一側沒有承壓的手指,沒有再把更多魂力往裡堆。
「這一發只打下面。」他說。
紫光從掌前落下,穿過兩塊殘碑之間,直入爐底裂口。
第一層藥石無聲消失。更深處的紅紋猛然向兩側鼓開,隨即被無界封天攔在原位。裂口前的石料在紫光里接連碎滅,原本藉著爐底連起來的四道細縫,像被人從中間掏走了一段,全部失去去處。
半座藥窟轟然下沉。
白燼向前跨了一步,左手壓住石板,虛空錨將內丹和它一起固定在原位。紅紋失去上方的藥爐,仍從山腹深處撲出,撞在無下限的邊緣。那片專門干擾魂技的力量也沿裂口卷上來,白燼胸口一沉,右手的赫短短斷了片刻。
他沒再補第二發茈。
頭部魂骨先把自身的落點固定,雙腳扎進正在下沉的石面。他借六眼看清斷掉的那一小段,左掌改為托石板,右肩向前,讓已經在外側展開的蒼將最後一塊壓藥石拉離裂口。
石塊拔出來,紅紋終於退下去。
真正的殺戮之都仍在山腹另一側,那裡有什麼,白燼今天沒有進去。但舊藥窟借石料牽來的那股力量被切斷,再想順藥槽爬到外路,已沒有能接上的位置。
他緩緩收起第九魂技,先解開內丹後側的座標,再讓石板落到自己腳邊。無界封天一退,窟里的距離不再扭曲,普通的水聲從頭頂傳來,越來越清楚。
白燼低頭,從魂導器中取出獨孤博給他的厚壁玉匣。他沒徒手抓丹,以一縷蒼將圓珠從石板上托起。外層暗紅藥泥剝落,內里現出溫潤的赤金色,光澤並不強,熱力卻讓匣底很快蒙了一層白霧。
玉匣裡面墊了兩層不同的藥紙,一層吸去殘餘鬼神引,一層隔開靈獸丹自身的熱力。獨孤博臨行時告訴他,紙若全紅,外藥已經浸得太深,再珍貴也不能拿去給人吃。白燼看著最外那層漸漸變暗,裡面一層卻始終潔淨,才慢慢把托丹的蒼鬆開。
丹落在匣底,還在輕微轉動,帶起的熱力只讓紙邊卷了一角。他另取一片備用藥紙,將舊的吸藥層隔開收好,準備一起帶回去驗。這樣的東西只憑帳冊叫了幾年的靈獸內丹,若藥性有差,第一口就能毀掉本來要救的人。
靈獸丹沒有碎,也沒有被茈掃過。
玉匣一蓋上,窟底的熱力便跟著減弱。白燼把滾到腳邊的一塊藥石托起來,封進獨孤博備好的雜物袋,沒有將它丟向來路。他打碎的都是與深處相連的承壓處,落在外圈的殘藥仍要收淨,免得等下一場雨再沿土流出去。
最後兩枚錨逐一撤回,舊藥槽沒有再亮,山泉也照常從岩層另一邊流過。他站著等水滴落了片刻,六眼確認暗紅氣息不再接過來,才把托著上層碎石的蒼收回。石塊落在封好的舊槽上,只響了一聲,沒帶出新的紅光。
他把玉匣封好,貼上獨孤博配的封藥紙,後背那片汗才真正落下來。右手還在抖,左眼也有一線血從眼角流出。反轉術式修補過經脈里兩處細小撕裂,精神上的重壓卻只能慢慢緩過去。
外面的焱看見紫光收了,邁出半步,又被胡列娜拉住。
「他沒叫人。」
窟里傳來白燼的聲音:「進來一個,帶水。別三個人全擠上來。」
邪月先到。他腳下的路已經恢復正常,跨過斷柱便看見白燼坐在一塊歪石上,外袍不在,半條衣袖也被割壞。玉匣擱在膝上,封藥紙齊整,一點裂痕都沒有。
「拿到了?」
「你看我像來這兒喝水的?」
邪月把水壺遞過去,白燼卻用左手接。右手的顫動沒藏住,邪月看過,只將帶來的護腕拆開,放到他旁邊。白燼喝完半壺水,才把手放平,讓他包上。
「九十九級?」邪月低聲問。
「九十八。少替我提前慶祝。」
他沒有覺得遺憾。看見自己差在哪裡,比拿幾場輕鬆的勝仗湊一個等級實在得多。那片殘力壓住魂技時,魂力再厚也會出現斷處;他能一處處接,卻不能讓所有邊界同時承受更高的壓力。
這回切斷聯絡便能結束,真正遇到不會退的神級力量時,沒有這樣一隻舊藥爐給他拆。
白燼站起來,腳下踉蹌半步,被邪月扶住肩膀。他沒有推開,先把玉匣遞給胡列娜,再回頭看了一眼沉下去的窟底。這裡已經沒有值得繼續留下的箱子,也沒有活著的買家躲在後面等他們。
「外面的橋修好了嗎?」他問。
焱抬頭:「你剛出來就問這個?」
「我還要走回去。總不能叫我抱著你們三個跳山溝。」
焱把最後幾塊石頭推到路邊,邪月從窟口走出,示意兩名巡察魂師重新檢查山泉。取上來的水已經清了,仍要分段留樣,請醫官核過再讓行商使用。
胡列娜拿著記錄板,把內丹取出和殘碑切斷的過程簡要寫下。白燼看了一眼,讓她另添一行:外圍舊藥窟封清,入口改道,禁藥不得變賣,死者遺骨送回核名。
「這批帳,回城就能結。」她說。
「別把你自己那一路結沒了。」白燼指向長袋,「還有人等著知道,他們當年去了哪裡。」
胡列娜將那幾袋分別裝好,抱起最輕的一袋。邪月和焱各提銅箱,白燼換回外袍,慢慢走到斷橋前。臨時石道已經由焱鋪平,他跨上去,沒有再用縮地。
過橋後,他停下,向山腹最後壓下一道赫。鬆動的舊入口從兩側合攏,被清過的藥窟徹底封在碎岩後,外面的山路卻完整留了下來。
兩名巡察魂師在封口前立了禁入的石標。他們能守住外面,不能去擋山腹另一側的力量,白燼把這次清到的位置也刻在石標背面,命他們回報分殿,之後巡察只核外路與泉水。
走出半里,焱問他往後還需不需要回來。白燼看了一眼山脊,搖頭。能搬的已搬走,給外界牽藥氣的那段石料已斷,再守這裡,便是替一座空窟白占人手。
「先去找能核那些牌的人。」他道,「活著等訊息的人還沒有交代。」
白燼拍掉肩上的石粉,向胡列娜伸手:「丹給我。回去見老毒物,先問能不能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