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片離開千仞雪膝蓋時，左腿上的金紋沒有跟著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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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的兩日後午前，又一次試印開始。千道流封閉神殿外層，白燼照千仞雪指定的方位布下五枚虛空錨，靠近她左腳的第六處留空。比比東沒有來天使神殿，只讓月關送來那隻熟悉的藥匣，放在門邊。
千仞雪拿起木盒時，盒蓋上還放著七步練習留下的劍鞘。劍鞘劃痕里金銀相鄰，她看過一眼，才把它交給千道流收好。
「今天若再被它推出來，我還會試。」她說。
「腿要是傷得比上次重，我先讓你養好。」白燼答。
「所以你得看見我什麼時候叫停。」
他指給她看五枚錨的外圈位置，空出來的一處仍通往穹頂。撤錨不再憑白燼覺得安全，而等她把腳下落點接好以後親自開口。千道流聽過兩人的安排，將練習用的碎劍移出石台，免得那兩截斷刃在外泄時反過來傷人。
千仞雪先把銀翼魂骨的力量貫通到腳底。二十六萬年的骨技跟隨她多年，左膝與腳踝的舊路她都認得。金片貼上皮膚後，神裝烙印沿前兩次留下的淺痕進入，依舊要占據完整的左腿位置。
這次她沒有給它完整的空位。
金光來到膝內，銀翼力量先走一步，讓出半寸外緣。到了踝上，她又以魂骨本來的空間脈絡領路，留下和膝內相同寬度的邊。金色沿這兩處邊緣相連，舊骨核心仍在中間運轉。
千道流望著神殿聖像。原本只亮到膝下的左腿光影緩慢向下延伸，金色每過一寸，千仞雪的左腿皮膚便裂出一條細血痕。她的貼身聖光羽翼承接著來自體內兩力的衝擊，羽片接連燒去。
「現在退，還來得及。」老人說。
「我在看腳下。」
千仞雪鬆開握著地面的手，站起來。
那一刻金片貼著她左膝，銀翼魂骨又要發動天步，若兩邊錯開，腿骨會從內部被撕裂。她走出第一步，讓天使魂力只走外緣；第二步，把銀翼力量送到腳掌，踝上金紋由她自己的腳步拉直。
第三步踏下，神裝烙印壓過整條左腿。
外泄的空間裂縫同時朝五處錨點撞來。白燼沒有碰她的腿，只將每道已經逸出體表的裂縫固定在半丈之外。六眼裡那五條裂紋不斷增厚，他的精神力也被磨得發痛。第六處空位的外泄繞向殿頂，他用蒼將它牽高，不讓它折回千仞雪身上。
金片忽然開始向外彈。神裝仍在按舊有方式尋找一塊沒有魂骨占著的左腿，碰到銀翼核心便拒絕繼續。
千仞雪試著把金光壓回膝外，天使神力卻又從踝上攻入，想把銀翼魂骨原有的腳底落點占滿。先前練出的七步只保證她能在兩種力量並存時移動，如今烙印落得更深，每一處空隙都被它當作可以擴張的地方。
她將裂空羽刃沿舊骨脈絡推出。那道銀刃在身側石台上留下半寸劃痕，證明骨技還在；金紋趁著銀翼力量外放，猛地向魂骨核心壓去。千仞雪只放了一道羽刃便收手，讓銀翼力量從外面沿原路回到腳底，把金光擋在自己剛讓出的邊緣。
「還要試嗎？」千道流問。
「試到它肯讓我帶著這塊魂骨站起來。」
她左手撐住石台，腿里的銀紋重新貫通，右手這才鬆開。烙印仍在膝踝兩處尋找更寬的位置，她要用自己的步子告訴它，這條腿早已有主人，也有走得通的路。
千仞雪將銀翼天步完整啟動。
她沒有離開石台，空間落點就在自己腳下。金色烙印跟著這一步向前，想占據她剛讓出來的位置；銀翼力量已經從另一側繞回，接住她的重心。她連走兩次，金與銀每回都在外緣交換落點，沒有誰把另一方趕出腿骨。
聖像左腿處的光影第一次從膝蓋亮到腳踝。千仞雪以天使領域接住腳下的重量，銀翼天步的落點也已固定；白燼的外錨還在牽著那五道外泄裂縫，反將踝側的空間開口扯得越來越寬。
「白燼，撤錨。」千仞雪說。
白燼抬頭看她。五枚錨還剩三枚完整，此刻撤掉，最後的外泄會直撲石台。
「照你說的。」
他從最靠近她腳邊的一枚開始，逐一收回錨點，外圈殘留的裂縫仍由無下限攔住。失去錨力回拉，踝側的開口不再繼續擴大。千仞雪把早已接穩的領域向腳下收緊，銀翼骨技沿固定落點向外開路，兩股力量終於由她的身體接上同一處落點。
金片從膝上自行飛起，停在聖像左腿光影前。金光沒有再回到盒裡，一片薄薄的腿甲輪廓隨之落到千仞雪身上。它透明得能看見原來銀色魂骨的紋路，膝外和踝上各有一處金銀交錯的接點。
千道流上前查驗，先看她能否再用原有骨技。千仞雪向左移動半步，銀翼天步仍在；她抬手，裂空羽刃從左腿外緣飛出，切開石台上早就留下的三道斜痕。金紋隨兩次發動短短亮起，沒有吞掉銀色力量。
「第一道烙印穩住了。」千道流說，「神裝左腿只有輪廓，離完整承載還要再練。餘下五處也沒有開啟。」
「能維持多久？」千仞雪問。
「先別急著跑。讓它在你身上靜待十息。」
她站在石台旁等。薄薄腿甲輪廓在第七息時抖了一下，銀翼魂骨從腳底頂住，輪廓便又貼回原位。到第十息，金紋仍沒退。她這才邁下一階，先以普通步子承重，第二階才短開一次銀翼天步。
白燼看見她額頭又有汗，知道這層薄甲還需要訓練，今日若照剛才在場上踢他那樣連續換位，左腿未必吃得消。但它沒有再要求她割掉魂骨，也沒有在金片收回後消散。
千道流把她走過的兩階都看完，才把權杖收起。他不替孫女說以後五處會順利，也不會把眼前這一處說成無用的半成品。神裝左腿第一次留下輪廓，舊骨兩項技能也都在，這便是她自己拿到的東西。
千仞雪站住，左腿因消耗還在發抖，九十二級的魂力並未因金片而突增。她抬頭看聖像中央的天使聖劍，真正的劍依然插在原位，遠不到她能伸手拔出的時候。
白燼等神裝光影退下，才上前治療她腿上裂開的血痕。他這回沒有找到需要修補的魂骨裂口，只要把血肉接回去。千仞雪把手搭在他肩上，能清楚感覺到兩種力量仍在自己左腿里各行其道。
「這隻腳以後能踢你了。」她說。
「我是不是該讓你賠那件外袍？」
「你已經算過一次。」
「我可以分期收。」
千道流將金片從聖像前取下，放回木盒。盒蓋扣攏後，左腿光影沒有暗下去。老人讓開神殿正中的石台，千仞雪自己走下去，經過門邊時拿起那隻藥匣。
殿中其餘五處神裝光影仍然沉著。只有最靠近右臂的一處，在她從旁走過時亮了極短一線。千仞雪停步看了看，沒伸手去碰，只從祖父手裡接過木盒。左腳跨過殿門的石檻時，銀色和金色一同穩住了她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