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的練習劍落到千仞雪左肩前,她仍站在原地。
開練前,祖父把木盒放在場邊,金片留在裡面。今日不加一道新的烙印,他只用練習劍試那條已經留在她腿上的淺金線。千仞雪受傷的踝上纏了薄布,白燼坐在一旁看,墨鏡掛在衣領上。
「我若用絕世斗羅的全部魂力,你一劍都接不了。」千道流說,「這七步只取你在同級強敵面前需要承住的力。撐不住就自己退出。」
「我知道你還可以更快。」
「知道便別拿受傷的腿去證明。」
千仞雪抽出練習劍。她聽出祖父話里的擔憂,卻只把左腳挪到石線後,等他第一劍落下。白燼沒有替她報數,今天的七步要她自己記。
那場三息試印之後,金線從膝下留到了踝外,卻一直沒有變成完整腿甲。她走路已經穩,出劍時只要左腿承重超過七步,踝上的金紋便會燙得發紅。千道流沒再拿金片,今日只要她在連續劍勢下走完七步。
「第一步已經慢了。」老人說。
千仞雪讓劍鋒擦著羽翼過去,左腳斜退。銀翼天步藏在普通步子後面,只換了半尺落點,避免讓金紋一下衝到踝外。
第二劍來得更快。她抬劍格開,右腳前進,左腳跟上。千道流把練習劍轉到她膝側,迫她又用左腳支撐。第三步踩下時,金紋燙了起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
千道流的劍鋒沿膝側上挑,逼她把左腿往後抽。千仞雪剛退,發現那劍還壓著她腳底的落點,退到盡頭也得踩回舊傷。她改用練習劍的劍柄碰向祖父手腕,趁他讓開半寸,把左腿從兩道劍光之間帶了出來。
她與白燼對練時總想一腳踏進無下限的外沿,這裡卻不能只求碰到對手。千道流守的是她每一步的重心,金線一旦被她當作新的跳板,銀翼骨技便會讓出原路。她把手中劍壓低,眼睛盯著自己的腳下,第三步的疼並沒有阻止下一步。
白燼站在場邊,六眼看得清楚:「他專挑你膝蓋舊路打。」
「我知道。」
千仞雪沒求他插手。她回劍壓住千道流的劍背,左腳腳尖向外換了半寸,銀色魂骨力量便從踝上繞開那條發熱的金線。第四步落得穩,千道流的劍卻從上方劈下來,帶著他作為九十九級絕世斗羅的魂力威壓。
她張開貼身聖光羽翼,把壓力分向雙肩,膝內依然疼。第五步無論落在哪裡都被劍勢封住,千仞雪索性停住,用劍柄頂向千道流的腕部。
老人挪開手,劍鋒也隨著抬高。她搶到第五步,只差兩步便能走到練習場盡頭。
白燼看見膝外淺金每受一次衝擊便加深,銀色紋路卻沒有跟著暗。她前幾天最多用天步在一場對練里換位兩次,今天的五步沒有一回真正跳走,倒使魂骨學會在原地受力時讓金線並行。
千道流忽然把劍勢壓低,金色光芒掃過她剛才站過的石線。千仞雪試了一次讓踝外金紋頂住,痛意立刻順小腿上爬。她趕在魂骨反彈前改用右腳承重,把左腳暫時抬離地面。七步的考題沒有規定兩隻腳必須每一步都踩在地上。
「這算作弊?」白燼在旁邊問。
「你也會給她踢腳底?」千道流反問。
「我只心疼練習場的地。」
千仞雪沒理他們,聽著祖父下一劍划過空氣。她左腳懸了短短一瞬,再落地時剛好踏在剛裂開的石沿上,準備迎第六劍。
千道流沒因她將要達標便放緩。第六劍壓向她腳邊的地面,石板在金色魂力下裂開。舊骨若發動銀翼天步,她能直接越過去,卻會把金紋從踝上扯斷。
她不願丟掉骨技,也不打算拿腿去撞劍。
千仞雪讓銀翼力量只在腳底展開一瞬,踏住崩開的石沿,身子借勢向前。舊骨沒有失去脈絡,金線也被這一腳帶著延長了極細的一截。第六步,她站穩了。
第七劍來得很急。千道流把前六劍散出的劍光從四面收回,金色光線合成一片,堵死她身側所有普通落點。千仞雪先解下腰間劍鞘,拋到正前方的裂石上,再把練習劍擲向石牆。劍身撞牆反彈,她抓住劍柄回來的那一下,身體向前錯了半尺,左腳踩住劍鞘,借滑動完成第七步。
千道流最後那縷劍光仍擦過她的練習劍,劍身裂成兩截,老人這才收劍。腳下沒有新的空間裂縫,銀翼魂骨與金線都還在。
「走到了。」千道流說。
她沒有立刻答話。左腿的金紋亮得很強,稍一彎膝仍有痛意,體內卻沒有兩股力量相撞時那種撕裂感。她把斷劍放下,接過白燼遞來的水,只喝了一口。
「第七步借了劍。」她說。
「我只讓你走到,不規定用什麼借力。」
千仞雪想接第八步。金紋卻在她彎膝時向外鼓起,她當即將劍鞘從腳下抽出,退回沒有裂痕的石面。那片金色過了好一會兒才壓平,銀翼力量仍能走過腳底,只比剛開始慢。
「今天就走七步。」她說。
白燼原本準備讓她坐下,聽見這話便把椅子拖過來。她確實坐了,卻先叫千道流看金銀兩道痕跡的位置。祖父彎腰把劍鞘翻過來,銀紋刻在下層,淺金從鞘邊繞過,前後次序與第一次試印時完全不同。
「它們如今肯跟你的腳步走。」千道流說,「接下去那一步,會把烙印壓到整個魂骨外側。你仍能自己退。」
千仞雪看向木盒。上次她在三息後主動撤印,骨技留住了。她沒必要為了向任何人證明膽量,馬上把今天的第八步也踩下去。
「兩天後試。今天到這裡。」
「我替你把場地收了。」白燼舉起水壺。
「你把碎石清掉,別拿蒼直接把屋頂也帶走。」
白燼已經抬起的手慢了一下:「你們祖孫現在連收拾都管我?」
千道流沒有接話,把那段划過銀金痕的劍鞘遞迴孫女。千仞雪握著它,左腿雖然發熱,仍靠自己從椅上站起來。走到木盒旁,她沒有開啟,先將那段劍鞘放在盒蓋上,免得兩天後忘了自己如何邁出第七步。
白燼看著地上碎掉的劍:「你們祖孫打壞東西都不記帳?」
「記你名下。」千仞雪道。
「我今天連場都沒下。」
「你在場邊喊了一句,算參與。」
千仞雪走出練習場時,白燼彎腰把碎劍拾起來,發現斷口齊整,卻是劍身受壓最重的地方先裂。她剛才若拿左腿硬接那道劍光,斷的就不只是一把練習劍。千道流看了一眼斷劍,把它擱到場邊,沒讓人立刻換上新的。
「正式烙印的受力不只在腳底。」老人對孫女說,「兩天裡,別練第八步。把第七步踩過的地方記牢。」
千仞雪隔著石門點頭。白燼問她下次用幾枚錨,她回身看了眼那隻仍合著的木盒:「等我的腿不再發燙,我自己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