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一腳踏入白燼身側,銀翼天步在金線下方展開。
半息試印已經過去五天。留在膝下的淺金紋路沒有退乾淨,腳踝仍只有銀色。千道流讓他們在神殿外的練習場試招,四周由供奉殿提前清空。白燼把墨鏡放在一旁,魂力毫無遮掩地壓過石坪。
「別拿出哄焱那套。」千仞雪說。
「我跟他打的時候也沒哄。你問問那面牆。」
「牆不會回嘴。」
白燼笑了一聲,第一魂環隨即亮起。千仞雪本來已移到他左手邊,下一瞬兩人之間的空隙被無下限拉得極長。她腳底銀紋還沒閉合,左膝淺金就被距離的牽扯燙得發熱。
她索性不用下一次換位,六翼在背後展開,第三魂環和第五魂環相繼轉動,劍光從側面連著壓來。白燼把第一道擋在三步外,第二道被他用蒼牽上高空,第三道終於擦過他肩頭,卻只割斷一縷飄起的頭髮。
「你站得太遠。」他說。
「是你把路拉遠了。」
「天使也得自己找門。」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千仞雪握劍向前,右腳踩過被牽裂的石板。白燼的蒼沒有再抓劍,改落在她腳後,石面向內塌了一寸。她腳下失去借力,第一反應便是發動銀翼天步。
左腿骨響起細細的震顫。
千仞雪還記得昨日的測試。金紋占著膝外半寸,卻沒有把舊骨技能吞掉。她將銀翼力量順腳底推至踝外,借那道空出的銀色路線側移,金紋跟著身體轉向,燙得很,卻沒斷。
白燼這回沒有站著等她。他用縮地跨到她前方,赫的斥力從掌心打出,正迎上千仞雪的劍鋒。金色劍光在紅光里折斷,殘留的聖火仍沿著斥力邊緣燒過去,逼得白燼把手向下一壓。
千仞雪看見那隻手終於變了位置。
她收回劍,貼身聖光羽翼分開正面的衝擊。雙肩被壓得生疼,左腳卻在這一下反衝里得到落點。銀翼天步第二次發動,她沒有繞到白燼背後,反而向他的手掌迎過去。
白燼看清她要碰自己的無下限,沒有撤力。九十八級魂力在他身前排開,空間距離一層層疊起。她向前走一步,腳下就得承受下一層;最靠近的那層足以把一名魂斗羅掀回場外。
千仞雪的金紋走到膝側便停,銀色骨技卻沿著它空出的邊緣向前,把落腳點送到那疊距離的外緣。白燼的身體仍夠不到,腳尖先踢中了被魂力掀到最外層的袍擺。
布料裂開半尺。
白燼第一次把原本垂在身側的左手抬起來。他右手仍維持無下限,左手的蒼從高處一轉,直接抓向千仞雪身後那塊可供借力的石板。石板被掀走,她腳下只剩這半尺袍擺能證明自己站到哪裡。
「看到了?」他問,「下回我連衣服也收進去。」
千仞雪的劍沒有因此停。她知道自己沒有碰到白燼的人,卻逼得他用上第二隻手。六翼向外展開,在半空替她撐住重心,左腿的銀色紋路往腳後退,先找到了落回石坪的地方。
白燼抬手,赫的餘波從側面打中她的護身羽翼。千仞雪被推到石坪另一端,右腳勉強站穩,左腿卻再難落地。她扶住劍柄,把劍尖抵在石面,不再強行發動第三次天步。
方才那塊被蒼掀走的石板還懸在半空。白燼鬆手,碎石立刻順著她頭頂落下來。千仞雪左腿不能再換位,便借銀翼魂骨另一道力量,數片裂空羽刃貼著身前射出,將最重的石塊削成兩半。
她沒有借羽刃偷襲白燼,先把腳邊清出能站住的地方。金紋被這一次骨技牽得又亮了一瞬,銀色羽刃卻沒有散。她在意識里摸到天步尚存的起點,左腿卻不夠她再走一回,於是把劍穩穩拄在地上。
「舊骨還會第二招。」她抬頭看他。
白燼捏碎漏下來的一枚小石子:「我看見了。今天先用到這裡。」
「我碰到了。」她說。
「我的衣服替我挨了。」
「穿在你身上。」
白燼走來,掀起破口看了一眼:「這件也記帳?」
「你可以不穿。」
千道流一直站在場邊。她第一次突破無下限時,靠的是白燼同意放她進來;今天白燼明明拉開了九十八級的空間,她仍摸到那道防禦外緣。區別在那一腳:銀翼魂骨的位移仍在,淺金紋沒把它抵掉。
「接下來別再試第三次。」千道流走到她身旁,「你左腿的金線已經發紅。」
千仞雪低頭。銀紋退下,金線在膝側亮得燙眼。她用魂力慢慢壓平它,過了很久才將左腳重新放到地上。剛才那一步若再多半尺,腿骨里兩股力量恐怕會重新撞在一起。
白燼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披到她肩上,破掉的衣擺垂在她手邊。
「現在至少知道它還值錢。」他說。
「左腿骨?」
「那腳。你要是挖掉它,今天只能站著等我敲腦袋。」
千仞雪把披在身上的外袍拉緊:「當初你把魂骨交給我,想過會擋住天使神裝嗎?」
「想過它會很難得,沒想過神考會來搶地方。」
「那你後悔?」
「你穿著它在海崖打過仗,今天還踢到了我的衣服。我後悔什麼?」
「還有五處神裝。」
「一處一處走。你要是每次都打壞我一件衣服,我得先去找裁縫談個包年的價。」
千仞雪原本還看著膝上的紅痕,聽到最後一句,終於把視線移到他臉上。白燼沒說這半尺足以贏他,實際交手時差距也仍擺在那兒;她需要的就是把自己的舊骨技帶進下一場,而不是為了讓神裝好看,先把這條腿變成空的。
千仞雪抓著衣領,忽然把那截破口舉給他看。
「我會賠。」
「那我寫個價格。」
「比塵心前輩那座山低就行。」
白燼想了想山石帳單,把價格咽了回去。千仞雪在一旁笑完,仍沒有再借他的手往回走。她剛打過這一場,需要記住自己那兩次天步在哪裡轉向;失去腳下那條舊路,金紋再亮也換不來剛才那半尺。
千道流等她穿過場邊的石門,才看向白燼:「你第九魂技沒用。」
「練腿又不是拆神殿。該給的壓力我給了,她也知道我能再加。」
老人低頭看那道被千仞雪腳尖踩出的淺痕。無下限的邊緣停在這裡,往裡還遠;她卻用自己保下的骨技,讓白燼第一次在這場練習里換了手。
「她下一次會把金片帶進來。」千道流道。
「我把錨點挪遠點。」
「別挪得看不見她。」
白燼撿起墨鏡,望向前面那個披著破衣服走得仍很直的身影。
「這個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