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片貼上左膝之前,千仞雪先請千道流退後了三步。
老人皺眉:「我站在原處也碰不到你的魂力。」
「上次我知道你就在身後,總想著一旦撐不住,你會替我接住。今天我要先知道自己能撐多久。」
白燼把六枚虛空錨布在神殿外圈,位置比上次遠半丈。她和千道流都看得出,他準備在裂縫出體後截住,連一線錨力也不會先送進她的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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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能沿踝外走一小段。」千仞雪道,「若金片先撞膝蓋,這次也不會比昨天多走半步。」
她盤膝坐下,把天使魂力壓到左腿外緣,銀翼魂骨仍守在內部。金片一觸皮膚,整條腿便被六翼紋路照亮。光從膝蓋內側鑽進去,熟悉的刺痛立刻追上她。
第一次試印時,她硬讓天使魂力繞開銀色核心,結果金紋繞了一圈又撞回來。千仞雪這次沒有繼續往裡面塞。她把銀翼天步最先執行的那道脈絡放鬆半寸,舊骨力量依然向外流,金光卻沿著空出來的邊緣滑了進去。
她原本練過的動作開始派上用場。左腳沒有真正邁出,膝下魂力卻照著石柱外側那半寸落點轉過彎。金色烙印先在舊骨表面留下一道淺痕,銀色力量從下面穿過,二者短短並行。
這一步險在她不能讓任何一股力量完全停住。天使魂力若一口氣湧向前,銀翼魂骨會被擠開;她若反過來只護住銀色通路,金片又會判定這裡沒有空位,把考核立刻退回原點。
千仞雪試著分出一點精神力,在金紋即將撞上舊傷時讓它向外偏。膝上那片皮膚頓時發燙,卻沒有裂。她終於看見了自己一直摸不到的第二條邊:天使烙印會接受一條窄路,只要魂骨仍能自己執行。
膝內忽然安靜。
千道流已經抬起的權杖停在半空。
白燼看到的則是另一番景象。外層空間從六個方向繃緊,卻沒有像上次那樣立刻開裂。金光與銀紋並肩下行,經過千仞雪膝下骨節時只錯開頭髮絲細的一段距離。
「這條行。」他報出位置,「再下去到踝上就會窄。」
千仞雪沒有回他。半息之後,踝外那條剛練熟的新路已經被金光占了邊緣。魂骨感到自己的出口變窄,猛地向外彈開,銀色羽刃從她腳邊掠出,在石台上切出三道斜痕。
第一枚虛空錨亮起,把羽刃帶出的外泄空間裂縫扣在原地。
「還能撤?」白燼問。
「我在撤。」
千道流沒有催她多撐一瞬。金紋已經越過第一處衝突,另一處在腳踝上方。繼續向下,可能多留一截烙印,也可能把她原本的裂空羽刃從腿骨里擠掉。
千仞雪聽得見魂骨發出細密震響。她將自己那點分出的精神力收回來,先穩住銀色通路,再讓金光沿來路退出。神裝烙印每退一分,都試圖重新填滿舊骨外側空位;她用自己的第九環羽翼把湧出的衝擊接回肩背,直到膝內不再有兩股力量相撞。
白燼右手始終停在外圈。那條從踝側跑出的空間裂縫割斷了一枚虛空錨的外沿,他寧願重新送進魂力,也沒有把錨點往她骨內挪。神殿地面上的石屑一層層翻起,到她主動停下時,錨點只碎了最外面那圈。
她沒有強行把金片撕離腿骨。九環里貼身聖光羽翼張開,將踝上反衝分到身體其他部位;內部的銀翼力量則按自己剛學過的路線退回腳底。一寸一寸,金紋和銀紋從同一個狹口裡分開。
金片彈起,落在她右手掌心。
神殿裡沒有第二聲震鳴。白燼固定的裂縫只在她身側半丈展開,千道流用權杖截住一條朝聖像去的金色餘波。千仞雪坐在原處,額頭的汗已經滴到衣領上,左腿卻還能夠活動。
「沒有再裂開血肉。」白燼看過腿部,反轉術式沒有啟動,「我倒省了一回治療。」
「你可以把省下的魂力拿去還修山帳。」
千仞雪試著繃直腳背。銀翼魂骨的力量還在,腳底的路線比剛才熱,膝蓋外緣則多出一線極淡的金色,順著皮膚向下延伸,沒到踝部便斷了。
千道流走近。他熟知神殿關於神裝烙印的記載,知道試印後可能留下初步痕跡,也知道考核會把不合適的魂力直接推開。金線停在已有魂骨外緣的情形,記載中卻沒有先例,連他也不能立即替天使神考作結論。
「能留下多久?」千仞雪問。
「讓它自己待著。」千道流沒有伸手,「等它退盡,再試你原有的兩項魂骨技能。若金線還在,考核也沒把你推出去,你就取得了第一寸地方。」
白燼看著她掌心的金片:「半息。比頭一次進得遠。」
「頭一次它把我彈飛了。」
「所以現在可以先吃午飯。」
千仞雪撐著石台站起來,左腳落地時銀紋和金紋同時亮了短短一瞬。疼仍然在,腿骨卻沒有裂。她不急著再試第二次,沿神殿內側走完一圈,把每一步的受力說給白燼記下。
走到第四根石柱,金線向腳踝延長了半分。她停住,反向走回剛才那步,金線退到原處。白燼用六眼量過,兩次變化都發生在她主動轉身之後,沒有任何人替她牽動烙印。
「它會跟你一起改。」他說。
「還只肯跟半寸。」
「半寸也夠它忙一陣。」
千仞雪坐下休息了兩刻鐘,隨後在白燼和千道流面前試了裂空羽刃。第一道銀刃從左腿外側出去,鋒口比平時窄了些,足以在石柱上留下清楚的切痕;金線短短燙了一下,既沒吞掉羽刃,也沒立即裂開。
第二道她沒再發。半息試印耗掉的精神力比一場普通交手更多,硬把兩項骨技都試到極限只會讓明天又從傷口開始。千道流確認裂空羽刃仍能發動,叫她把餘下的藥帶回去。
「今天的刻痕先留在這裡。」他說,指向石台上的三道斜痕,「下回若落點不變,你就知道走錯了。」
「下回我會讓它走得更遠。」千仞雪答。
千道流將木盒留在聖像下方,沒有鎖上。神裝的其餘五處光影依然暗著,左腿的位置只閃了幾次淡光,離真正的腿甲還遠。千仞雪把金片放回去,盒蓋合攏時,體內那條淺金線仍留在膝下。
她再邁出一步,銀翼天步輕輕啟動,腳下空間只移了半尺。新紋被牽得發熱,卻沒有抹掉原來的銀色落點。
白燼將腳下被她踏開的銀色落點記到紙背:「下次還是從這裡起,少走三道彎。」
千仞雪把紙取走:「路是我的。你負責記,別替我選。」
她把那半尺落點和金線的位置各畫了一個小圈,兩個圈沒有壓在一起。木盒裡的金片安靜下來,她的左腿骨仍在腳下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