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第二次跳進環形海，身上少了幾道把人串在一起的繩扣。
他也沒讓戴沐白站在全隊最前面。上回唐三用藍銀皇拉住五個人，藤蔓接連繃斷，差點把隊伍一起拖進小白的尾浪。奧斯卡預先做好的補給分給各人，浸水時隨身的每一份，都由本人裝進防水皮囊。
「有人被沖走，十息之內找到。」唐三道，「找不到就退。誰也別一個人往對岸追。」
馬紅俊看了一眼站在海里的小白：「她聽見了。」
小白用尾巴打起一片浪，替自己回答。
戴沐白和朱竹清分在左右，寧榮榮與奧斯卡走中段，馬紅俊留在後方製造氣泡。唐三用八蛛矛鉤住海床，身位比所有人都低。六人入水後沒有排成一列，海流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戴沐白終於不用替後面五個人硬扛每一次衝擊。
第一群箭形魚從左側來。
朱竹清的爪光擦著魚群前方切開水面，寧榮榮的速度增幅同時送到她腳下。魚群順著新開的水道折向側後，沒有一條翻出白肚。
「左邊能走！」朱竹清喊。
唐三卻在水下敲了兩下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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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看著平緩，海床里有一股回流。上次他被小白推回岸邊後，就在沙上畫過這個位置。回流每隔數息撞上淺礁，把水壓短短鬆開一次。唐三等它鬆開的那一刻，用八蛛矛將身體帶到前方，藍銀皇本體從岩縫裡生出，纏住兩塊能借力的石頭。
他沒有任何魂環技能可用。藤蔓受不住小白的正面衝擊，只能替同伴標出安全落腳處。
寧榮榮的彩光斜著落進水裡，第一道力量增幅被橫流推偏，她立刻把魂力收回半成，調整塔的角度。第二道彩光準確落到戴沐白肩上。
「這次對了。」戴沐白一腳踩住石面，白虎護身障隔開迎頭水壓。
六人推進得比上次慢，卻越過了上回倒下的位置。
小白從外圈繞到他們後面。馬紅俊趕緊收火，鳳凰火焰在掌前燒出一小片氣泡，給眾人留出換氣的縫隙。他剛示意奧斯卡上來，整片氣泡突然被一股深處湧出的寒流壓扁。
「下面！」
小白的白色背鰭穿過中路。
她沒碰任何一個人的要害，水壓卻從兩側合攏，奧斯卡被推向右側，寧榮榮的九寶琉璃塔也跟著偏了。第一道彩光落空，朱竹清腳下一滑，離原來的位置越去越遠。
唐三用八蛛矛鉤住海床，將一根藍銀皇送到朱竹清前方。戴沐白剛想衝過去，小白已經在他身前掀起第二層浪，把白虎真身外側壓出一道裂紋。
「先接奧斯卡！」唐三喊。
戴沐白聽懂了。朱竹清自己有速度，奧斯卡失去補給袋後在海里難以站穩。他頂著浪橫移三步，把右手伸向奧斯卡。寧榮榮撤回追著朱竹清的那道輔助，轉而把力量壓進戴沐白雙肩。
奧斯卡抓住他的護臂，從皮囊里擠出一根恢復大香腸，順手遞給臉色發白的馬紅俊。火焰重新點起，氣泡這才穩住。
左側朱竹清踩上藍銀皇，從流速最快的地方折回來。她沒有伸爪去傷擋路的海魂獸，借一塊被水推得歪斜的礁石翻到魚群上方。
「第八息！」寧榮榮報數。
「我回來了。」朱竹清落到她左側。
六個人在第九息重新湊齊。
他們剛要借礁石再進，唐三發現水裡有一條箭形魚被脫落的藍銀皇纏住了尾巴。藤蔓沒有魂技，水下仍勒得很緊。那條魚拼命擺動，細鱗已經被石尖擦出血。
「我去。」朱竹清貼著礁石下潛。
唐三先用八蛛矛頂住快要翻過來的石頭，讓她有落腳處。朱竹清不敢用幽冥斬，手上短刃也收了回去，只用兩指抓住藤蔓最松的地方。魚尾一甩，刀似的鰭邊從她手背划過，皮肉頓時翻起，她終於把藍銀皇撕開。
箭形魚衝出去，游到半途又折回來，繞過朱竹清腳踝，鑽入深水。
寧榮榮看見那道血色，立刻撤掉前方一道力量增幅，改給朱竹清加速。她的第七環在身後仍舊灰著，不能借九寶真身擴充輔助，只能用原有分心控制調配前六環，分出這一線，戴沐白正面所受的水壓便重了一層。
「夠了。」戴沐白把白虎護身障向前頂了半尺，「先讓她回來。」
小白沒有趁這時撲向朱竹清。她遠遠停了一息，直到那條魚游過自己身側，才用尾巴打起下一道浪。唐三看得明白：他們肯救被自己纏住的海魂獸，並不能換來小白讓路；卻能讓隊伍繼續守住考核的底線。
小白從水下露出半個頭，看了唐三一眼，隨即把尾巴甩向更深的海床。先前被他們當作通道的回流倒卷，藍銀皇標住的兩塊石頭一起鬆動。唐三搶在石頭翻滾前切斷藤蔓，讓它們順水沉下去，免得砸中魚群。
「退！」他喊。
這次退出時，陣形沒有再次散開。戴沐白在外側擋住大浪，朱竹清把寧榮榮送回淺水，奧斯卡替馬紅俊補上最後一根香腸。唐三留在海床下方，等所有人的腳越過金色光幕後才撤出八蛛矛。
馬紅俊一上岸就坐下：「走得比上回還累。」
「也遠了三十多丈。」朱竹清道。
「下回不許只算我燒掉多少魂力。」
寧榮榮正把濕透的皮囊倒空：「那你先把海水從裡面弄出來。」
唐三沒加入爭嘴。他在沙地上添出一條向下彎的線，指給眾人看。每次小白從正面壓來，淺層潮水都會向左右泄開，最底下那股流卻晚半拍才改方向。
「這條路可以用。」他說，「但只夠一兩個人過。下回要找的是能讓六個人都走過去的寬度。」
朱竹清手背的傷還在滲血。奧斯卡把繃帶遞來，她接過，坐到戴沐白旁邊自己纏好。唐三把藍銀皇殘藤從海里一根根收回來，扯斷的地方沾著碎石，他把這些斷口也在沙上做了記號。
「你剛才放開繩的時候，魚被纏住了。」朱竹清說。
「我看到了。下次不讓斷藤留在水裡。」
「要是來不及呢？」
「先退，等它解開。路可以再走。」唐三把殘藤交給馬紅俊燒成灰，「這考核給了一年，沒給我們拿魚的命換幾丈路的資格。」
寧榮榮把剛才被水打偏的幾次輔助落點說給眾人聽。每個人的動作都快半拍時，她反倒很難在海里將光送准。下一次隊伍換位，得先給她一個固定參照，而不只是喊她趕緊跟上。
奧斯卡指著她的塔：「那就用我的補給袋。誰拿到袋子，誰負責做你那道彩光的落點。」
馬紅俊笑出聲：「怎麼又拿你的袋子當旗？」
「因為你的火在水裡最多照亮半丈。」
「半丈也夠照你那張腫臉。」
唐三任他們爭了幾句，隨後在圖上把奧斯卡的位置挪到了隊伍中後方。六人的腳步、輔助和換氣都得跟著改。這一次他們已經證明，能在十息里重新找到彼此；下一次小白會給更深的水流，十息還夠不夠，必須到水裡再問。
海里，小白把剛才那塊鬆動的礁石頂回原位。她朝岸上看了一眼，又潛進了更深的回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