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門一行比武魂殿早到半日。
白鶴站在森林入口的一棵老樹上，等唐三等人趕到以後，抬手指向西北方。那裡的灌木被人重新扶過，葉片朝向卻與周圍不同，泥土裡還留著重車壓出的淺痕。
「他們分了三路。」白鶴道，「中間兩百多人押送重車，左右各有五十名魂師。三條路每天換兩次，故意留下車輪印，想讓人猜哪一條是真的。」
白沉香從樹後走出來，靴邊沾滿濕泥。她剛跟完最右側那支隊伍，氣息有些急，手裡還抓著一截黑色鐵釘。
「右邊是假路。他們每隔十里埋一根這種東西，埋完又折回中路。附近魂獸聞到鐵釘上的味道會繞開，追蹤魂師也看不到獸群移動留下的痕跡。」
唐三接過鐵釘，沒有直接觸碰尖端。他從二十四橋明月夜取出一塊白布，包住鐵釘以後聞了聞。
「有麻痺毒和十幾種魂獸血。年份都不高，用來擾亂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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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紅俊皺著鼻子往後退：「這幫人帶著三百號人，還玩這些躲躲藏藏的東西。」
「他們防的不是普通追兵。」戴沐白看向森林深處，「三頭十萬年魂獸，一旦提前察覺，誰圍誰就難說了。」
「重車走得慢，他們還敢分兵，前方應該有人接應。」朱竹清道，「我在中路看見過三種腳印。兩種屬於車隊，另一種鞋底很乾淨，應該從森林裡面出來。」
唐三取出一張白鶴畫的簡圖。核心湖外圍有幾處武魂殿舊哨站，平日只負責記錄高年限魂獸活動，不會深入湖區。顧長夜若提前收買或控制了哨站人員，重車便能避開大型魂獸常走的路線。
「先找最近的哨站。」唐三道，「活著的人能告訴我們，顧長夜準備了多久。」
唐三這次沒有帶唐門低階弟子進入森林。同行的人除了白鶴、白沉香，只有戴沐白、朱竹清、寧榮榮、奧斯卡和馬紅俊。泰坦、牛皋、楊無敵留守天斗，敏堂弟子則分布在森林外圍，負責接應和傳信。
這是唐門掛牌後的第一次遠端行動。白鶴把二十四名敏堂弟子分成六組，分別看守出口、核對人數和向天斗送信。唐三沒有因為小舞在裡面，便把所有人都拉進核心區冒險。
戴沐白負責正面突入，朱竹清和白鶴輪流偵查，寧榮榮、奧斯卡居中，馬紅俊留在後方清理追兵。白沉香原本也被安排在外圍，她趁白鶴檢視地圖，獨自跟了右路五十里，帶回那截鐵釘。
「香香，你也留下。」白鶴道。
白沉香立刻搖頭：「右路還有兩名敏攻系魂聖，我看清他們的武魂和換崗時間了。進林以後我不參加正面戰，只負責送信。」
「裡面是封號斗羅帶隊。」
「敏堂第一趟大任務，我剛送完半路就回去，以後誰還肯聽我安排？」
白鶴被她頂得鬍子一動，正要再說，馬紅俊在旁邊插嘴：「我可以保護她。」
白沉香看了他一眼：「你先跟得上我再說。」
奧斯卡把一根飛行蘑菇腸遞給胖子：「拿著吧，至少能少輸一段。」
馬紅俊接過香腸，壓低聲音道：「你到底幫誰？」
「我幫你認清速度差距。」
唐三沒有讓幾人繼續說下去。他蹲在地上，右手按住一株被車輪壓彎的藍銀草。淡藍色光芒沿葉片散開，藍銀領域貼著地面向森林深處延伸。
無數細碎氣息湧入感知。
三條路線里，左右兩側的藍銀草受損很少，中路卻有大片根莖被重車碾斷。獵魂隊可以扶起灌木、掃平腳印，無法讓地下根系恢復。
「走中路。」唐三起身，「他們在二十里外又會分隊，重車轉向正西。」
白鶴多看了他一眼。敏之一族跟蹤半日才排除右路，唐三隻在這裡停了片刻，已經找出車隊下一次轉向。
眾人進入森林不到一個時辰，前方傳來短促打鬥聲。
朱竹清最先躍上樹冠。她貼著枝葉向前移動，很快看見一處被推倒的武魂殿哨站。四名執事倒在木屋外，身上的分殿長袍被撕去標記，手腳都用鐵索綁著。
十餘名獵魂隊員正在搜他們的魂導器。
朱竹清沒有驚動對方，轉身向唐三打出手勢。
戴沐白從正面衝出，白虎烈光波轟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泥土炸開，搜東西的人還沒站穩，藍銀皇已經從腳下纏住雙腿。
馬紅俊落在另一側，鳳凰火線貼著鐵索燒過，火焰只熔斷鎖扣，沒有傷到四名執事。白沉香掠進木屋，把一隻準備放飛的傳信鷹搶在手裡，隨後退到寧榮榮身邊。
戰鬥只用了十幾息。
被藍銀皇困住的隊員還想反抗。唐三手指一收，藤蔓從他們手腕繞過，先卸掉弩匣與短刀，再把人分開弔在樹幹上。朱竹清從其中一人靴底搜出哨站地圖，白鶴則在木屋樑上找到被拆下來的傳訊魂導器。
唐三沒有殺人。他以八蛛矛刺破其中兩人的肩頭，抽走武魂里的麻痺毒，再把人交給白鶴捆住。
年紀最大的執事醒來以後，第一眼看見唐三的藍銀皇，神情立刻緊張起來。
「你們是唐門的人？」
「唐三。」
執事咳出一口血：「他們說奉教皇令獵殺十萬年魂獸。我查過編號，命令五年前就銷了。顧長夜不肯停，還說邊境分部無權查獵魂司。」
「薩拉斯在隊伍里嗎？」
「在。他拿著天鬥武魂聖殿的主教戒指，替顧長夜證明命令有效。」
唐三替執事接好脫臼的手腕：「他們帶的重車裡有什麼？」
「鎖獸樁、血槽，還有活著的魂獸。大多只有百年、千年，他們每埋一根樁，就會放一頭魂獸的血。」
奧斯卡給四名執事各吃下一根恢復香腸。傷勢最重那人腹部中了鎖鏈武魂，內臟沒有破裂，暫時無法趕路。白鶴把木屋能用的門板拆下做成擔架，又留下兩名敏堂弟子照看，等外圍接應人員進來。
執事抓住唐三袖口：「顧長夜身邊有封號斗羅氣息。你們若只為救人，別從北面硬闖。北面哨路兩側全是石坡，最適合弓武魂伏擊。」
「多謝。」唐三將他的手放回擔架，「我們從地下根系最完整的區域走。」
藍銀領域不需要寬闊道路。森林越密，能給唐三傳信的草木越多。顧長夜選北面石坡阻擋常規追兵，反倒讓中路老林保留了大片沒有被車輪毀掉的藍銀草。
小舞最恨的就是這種手段。
唐三站起身，讓奧斯卡給四名傷員留下恢復香腸，又讓白沉香把座標送到外圍接應點。白鶴本想讓孫女趁機留下，她把信筒扣到傳信鷹腿上，轉身已經跟上朱竹清。
「人家連鷹都不坐。」馬紅俊小聲嘀咕。
白沉香頭也不回：「你可以坐。」
隊伍繼續深入。兩名獵魂隊員說出的中路營地已經空了，火堆尚有餘溫，地面卻留下向北、向西兩組腳印。
戴沐白看了一圈：「又是兩條假路？」
唐三閉上雙眼，藍銀領域再次展開。
這一次，傳回來的感覺很亂。北方有魂師經過，西方也有重車留下的震動，森林深處還出現大片讓藍銀草畏懼的血腥氣息。
他將感知繼續向前推。數里之外，一株藍銀草剛把微弱氣息傳回來，葉片便迅速失去水分，從根部開始變黑。
緊接著是第二株、第三株。
核心湖方向，成片藍銀草正在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