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外的火漸漸滅了。
受傷的魂師被分到兩側救治,七寶琉璃宗騰出藥堂,武魂殿也把隨軍治療魂師派了進去。剛才還在拼命的人隔著一條石道互相盯著,兵器都沒有離手。
寧風致終於接過協議。
「五年內退出魂師戰爭,範圍怎麼定?」
白燼收起玩笑,回答得很快:「七寶所屬魂師不進入帝國軍隊,不接受針對武魂殿的戰爭委託。宗門可以經商,可以招收弟子,也可以保護自己的城池和商路。武魂殿的軍隊今晚撤出七寶城,五年內不以任何名義進駐。」
「唐三若以私人身份求援?」
「你可以救他的命,不能替他組建軍隊。」
「武魂殿若主動攻擊天斗呢?」
「七寶琉璃宗只需守住自家領地。協議之外的事,不歸你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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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風致又把協議翻到軍資一欄。
「你要三座倉庫,卻允許七寶商會繼續與天斗往來。武魂殿如何判斷貨物屬於民用?」
「糧食、布匹、藥材照常。制式兵器、軍用鎧甲和能大規模恢復魂力的物資登記流向。武魂殿派兩名監察使,七寶也派兩名帳房,帳本一式兩份。」
「監察使不能干涉商會經營。」
「可以。」
「若他們借檢查勒索商隊?」
「你把證據送給我,我親自把人掛在武魂城門口。」
寧風致抬起眼:「無界長老總會離開武魂城。」
白燼朝千仞雪偏了偏頭:「所以協議寫上她的名字。她比我記仇,也比我有耐心查帳。」
千仞雪淡淡道:「你可以省掉前半句。」
這番條件已經給了七寶琉璃宗足夠的經營餘地,也在每一筆可能轉化為戰爭力量的物資上套了韁繩。寧風致很清楚,白燼並未因舊交放棄武魂殿的利益。
寧風致逐條問下去。商隊護衛人數、城防魂導器數量、外門弟子的去留,甚至每一處礦場的歸屬都沒有放過。
白燼站在雨里陪他談。
他答應歸還被扣押的民用物資,也要求七寶琉璃宗交出三座用於儲備軍械的秘密倉庫。兩邊圍繞一支三百人的宗門護衛爭了很久,最後將其拆成三隊,只保留一隊駐守七寶城。
協議談到最後,雙方都沒占到輕鬆的便宜。
七寶琉璃宗保住了傳承、產業與大部分弟子,也失去了影響天鬥戰局的資格。武魂殿沒有得到一座堆滿屍體的空山,卻用較小的代價拆掉了天斗帝國最強的輔助體系。
寧風致捏著筆,沒有立刻落下。
「榮榮還在海上。」
「她跟唐三去了海神島。」
「你知道?」
「我送他們出的海。」白燼坦然道,「等她回來,想罵我就讓她罵。想動手的話,我儘量不打臉。」
古榕在旁邊聽得額角直跳:「你還挺體貼。」
「主要是怕她哭,劍爺爺會追著我砍。」
塵心冷冷看了他一眼:「我現在也想砍。」
「等我下次來蹭飯,給您排第一位。」
壓抑許久的七寶弟子中,竟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那人急忙低頭,氣氛卻鬆動了些許。
千仞雪從藥堂方向走來。她的金色長髮沾著水汽,袖口染了幾處血,都是替傷員包紮時留下的。
她停在寧風致面前,從魂導器中取出一枚溫潤玉佩。
玉佩雕著天斗皇室的飛鳥紋,背面刻有一個「清」字。
寧風致認得它。
那是很多年前,雪清河第一次正式拜師時,他親手送給學生的禮物。
「這個該還給您。」千仞雪雙手遞出玉佩,「雪清河從未存在,我借他的身份騙過您,也借您的信任在天斗站穩腳跟。您恨我,很合理。」
寧風致沒有接。
「你為何來救七寶弟子?」
「我來完成武魂殿的任務,也不想再欠老師一筆血債。」
「你還叫我老師?」
千仞雪沉默了一會兒。
「這聲稱呼是我偷來的。可您教我的東西是真的。」
她將玉佩放在協議旁,退後一步。她沒有請求原諒,也沒有替當年的欺騙尋找藉口。
寧風致看著那枚玉佩,眼中閃過許多複雜情緒。
「我曾經以為,雪清河會成為一位仁厚的帝王。」
「他做不到了。」千仞雪輕聲道,「我會試著讓千仞雪做得好一點。」
許久後,寧風致拿起筆。
「白燼,我簽下這份協議,是為了七寶琉璃宗活著走過今晚。若武魂殿日後毀約,劍叔與骨叔仍會拔劍。」
「應該的。」
「你也一樣?」
白燼揚起嘴角:「我最討厭有人害我加班。」
筆尖落在紙上。
寧風致三個字寫得很穩。
白燼隨後簽名,蓋下無界長老印與教皇令。千仞雪作為見證人落款,蛇矛斗羅則當眾宣讀停戰條款。
宗門內外的魂師緩緩放下兵器。
有人鬆了口氣,有人低聲哭泣,也有人望著死去的同伴,眼裡仍壓著恨意。一紙協議無法抹掉今晚發生的事,只能讓死亡停在此刻。
白燼讓兩邊同時登記屍體與傷員,又從武魂殿軍資中撥出藥品,按名單分發。蛇矛斗羅拿著記錄走來,低聲匯報。
「我方戰死一百三十七人,七寶一方暫時統計出九十四人。刺豚長老傷勢不重,半個月內可以恢復。」
白燼看著那串數字,半晌才開口:「把最初下令繼續衝殺的三名執事扣起來。七寶那邊殺降的兩個人也一併記錄,交給寧宗主處理。」
「是。」
一隻黑色魂力飛鳥突然穿過雨幕,落進千仞雪掌心。
這是鬼斗羅的緊急傳訊。
她讀完資訊,臉色驟然變了。
「藍電霸王龍家族開啟了護宗雷陣。菊、鬼兩位長老被困在龍山,胡列娜他們也在裡面。」
白燼抬頭望向東方。
遠處雲層深處,隱約有雷光連續閃動。
塵心沉聲道:「玉元震的脾氣比老骨還硬。他若覺得宗門受辱,寧可把龍山劈碎,也不會低頭。」
古榕怒目而視:「說老龍就說老龍,扯我幹什麼?」
「為了準確。」
白燼重新戴好眼罩,朝千仞雪伸出手。
「走吧。再晚一點,東邊真要開席了。」
千仞雪握住他的手。兩人腳下盪開銀色漣漪,身影瞬間消失。
寧風致目送他們離開,最終將那枚舊玉佩收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