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千仞雪的靴底踩上了一截倒懸的樹幹。
她抬頭看去，原本生長在星斗大森林中的古樹被撕成了數百塊，連同土石、溪水一起懸在幽暗空間裡。溪水離開河床後凝成一顆顆透明水珠，沿著看不見的軌跡緩慢飄動。
這裡沒有天空，也找不到地面。
更遠處，一輪銀色光環繞著整片空間旋轉。每轉過一圈，所有景物的位置都會悄然改變。
「手。」千仞雪低頭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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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燼還握著她的手腕。
「怕你站不穩。」
「我會飛。」
「巧了，我也會。」
白燼鬆開手，腳下那截樹幹恰好在此刻翻轉。千仞雪身後的六翼輕輕一振，穩穩懸在空中。白燼則順勢往下一落，踩在另一塊迎面飄來的巨石上，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武魂城的街頭換了一塊落腳石。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
肩頭被空間刃割開的衣服還染著血，傷口已經癒合，只剩一道淡紅色痕跡。
「你的無下限在這裡受到限制？」
「準確點說，它能把攻擊送到無限距離的另一頭。」白燼抬起眼罩，蒼藍瞳孔掃過四周，「很聰明的能力，可惜遇見了我。」
「你剛剛才流過血。」
「那是給它一點信心。」
千仞雪輕哼一聲。
銀色光芒忽然從她身後亮起。
裂空銀翼獸的利爪穿過一層空間，悄無聲息地抓向她後心。白燼抬起兩根手指，蒼藍光團貼著爪尖展開，龐大的吸力將利爪向側面扯開。
天使聖劍同時上挑。
金焰斬過銀色腳掌，留下一道焦黑劍痕。
銀翼獸的身影一閃即逝，緊接著，六個一模一樣的龐大輪廓出現在四周。十二片銀翼遮住光環，每一頭都散發著二十萬年魂獸獨有的威壓。
千仞雪轉身與白燼背靠背，天使領域朝四周鋪開。
「六眼看不出真身？」
「都是真的。」
「它能分身？」
「它把同一個時刻折成了六份。」白燼笑道，「挺會鑽空子。」
六頭銀翼獸同時俯衝。
千仞雪雙翼合攏，金色火焰在劍身上壓成一條熾亮細線。她沒有急著出劍，直到六隻利爪越過天使領域的邊緣，金焰才驟然向外爆發。
神聖氣息掃過六道身影，其中五道毫無變化，左後方那一頭的右翼卻冒出一縷黑煙。
「七點鐘方向。」她喝道。
白燼已經消失。
他出現在銀翼獸頭頂，第三魂環漆黑如墨。
「反轉術式，赫。」
暗紅光球在掌心驟然炸開。
斥力從上方貫入，銀翼獸如同被一座山砸中，腦袋重重撞上一塊懸浮岩壁。岩壁崩碎，另外五道身影隨之消散。
千仞雪抓住機會，六翼在身後拉出一道筆直金線。聖劍連續三次斬在右翼舊傷處，火焰沿著破裂金紋鑽入血肉。
銀翼獸發出刺耳尖嘯，傷口旁的空間突然扭曲。
那三道劍傷被它直接挪走，出現在數百米外的一塊岩石上。岩石無聲裂開，它的右翼卻恢復如初。
「還能這樣？」千仞雪眉頭一皺。
「所以我更喜歡講道理。」白燼落到她身側，「把它能換的位置全部燒掉。」
「你管這叫講道理？」
「我的道理比較亮。」
天使領域中的金焰驟然升高。
千仞雪閉上眼，精神力沿著每一縷火焰擴散。摺疊空間中的浮石、斷木、流水都被聖火烙上一點金芒。只要銀翼獸試圖轉移傷勢，她便立刻引爆對應座標。
白燼迎著銀翼獸正面走去。
巨獸張口噴出一道銀色洪流，洪流中藏著密密麻麻的細小裂縫。白燼豎起手掌，無下限將銀光擋在三尺外，空間裂縫卻不斷交換位置，從上方、側面甚至他腳下鑽出。
他在裂縫間漫步，偶爾偏頭，偶爾側肩，白色身影始終保持著同樣的速度。
一道裂縫貼著臉頰掠過。
白燼抬手抓住了它。
五指收攏，虛空錨將裂縫強行固定。他拖著那道銀痕向後一拽，銀翼獸龐大的腦袋竟被一併從另一處空間扯了出來。
「抓到你了。」
蒼與赫在兩掌間同時亮起。
一藍一紅兩股力量交錯，銀翼獸頭頂的空間被扭成螺旋。它想把自身轉移出去，周圍所有座標卻在天使聖火中同時爆燃。
千仞雪從高處一劍刺下。
劍鋒貫穿巨獸左眼，金焰從眼眶中噴涌而出。
銀翼獸瘋狂甩頭，千仞雪拔劍後撤，左側空間卻陡然塌陷。半片銀翼從塌陷處橫掃而來，邊緣薄得只剩一線冷光。
這一擊瞄準的是白燼後頸。
「小心！」
千仞雪來不及思考，側身擋在白燼身後。
天使聖劍與銀翼相撞。
金色火焰被整齊劈開，鋒芒切過她的護體魂力，在肩背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剛剛濺出，便被高溫蒸成淡紅霧氣。
她悶哼一聲，身體向前傾倒。
白燼轉身接住她，眼中的笑意徹底淡去。
第二魂環閃耀，蒼的引力鎖住銀翼。第三魂環緊隨其後，赫在同一點爆發。兩股力量先後撕扯，那片銀翼從根部傳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銀翼獸痛吼著退入空間深處。
「下次別擋。」白燼低頭檢視她的傷勢。
「你剛才也替唐三擋了。」千仞雪臉色發白，語氣依舊平穩。
「我皮厚。」
「看得出來，尤其臉皮。」
白燼笑了一聲，第四魂環亮起。他的手掌貼在千仞雪肩後，溫暖魂力滲入傷口，將斷裂肌肉與經脈一寸寸接回。
兩人的距離很近。
千仞雪能清楚看見那雙蒼藍眼眸，也能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向來鋒利的六眼此刻安靜得出奇，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
「疼就說。」
「不疼。」
「那我加快一點。」
「白燼！」
「看來還有力氣，恢復得不錯。」
千仞雪咬了咬牙，終究沒再開口。
反轉術式修復傷勢的同時，積壓在她體內許久的魂力忽然鬆動。先前的追殺、天斗宮變與此刻的生死交鋒，如同一柄重錘敲碎了最後那層屏障。
雄渾魂力從她體內噴薄而出。
天使領域瞬間照亮整片摺疊空間，六翼舒展開來，金色光羽漫天飛舞。
八十級。
千仞雪睜開眼，氣息比先前強盛了一大截。
白燼收回手：「恭喜。就是還差個魂環。」
「眼前不是有一頭？」
「它是我的。」
「小氣。」
銀翼獸的咆哮從四面八方傳來。
它僅剩的左眼鎖定千仞雪。摺疊空間驟然收縮，數十條銀色裂縫在她周圍交織成一張大網。
白燼抬手去抓，腳下座標卻被提前換走。
千仞雪身後的空間裂開，一隻利爪探出，扣住她的六翼，將她拖向裂縫深處。
她反手一劍釘住裂縫邊緣，金色羽毛紛紛崩散。
白燼隔著不斷閉合的黑暗與她對視。
下一瞬，千仞雪連同那頭銀翼獸一起消失。
摺疊空間恢復死寂。
白燼站在原地，臉上沒有半點笑容。
「這下不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