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東門外,兩撥人隔著一道鐵閘停住。
雪清河先下車,臉上的笑容溫和得無可挑剔。
「老師深夜入宮,怎麼沒有提前知會我?」
寧風致掀開車簾。
他仍穿著白日裡參加史萊克重聚時的長袍,七寶琉璃冠卻已戴好,手中握著雪星親王送來的皇室金令。
「陛下病重,我來探望。」
「父皇需要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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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寧風致望著這個教導多年的學生,聲音很輕,「開門。」
太子親衛同時握住刀柄。
塵心坐在車轅上沒有動,膝頭橫著一柄普通鐵劍。夜風經過他身側時無聲分開,宮牆上幾名弓箭手的箭羽自行斷了一截。
佘龍從車駕陰影中走出半步。
鐵劍發出一聲清鳴。
「老朋友見面,別急著拆門。」白燼從兩輛車中間穿過,抬手敲了敲鐵閘,「做工挺結實,砸壞要賠。」
塵心看清來人,眉峰略松。
「你也在?」
「太子殿下請我來加班。」
「那今晚的事,多半小不了。」
寧風致的目光在白燼與雪清河之間停留片刻。他知道兩人關係不淺,卻從未見白燼在這種時候站進太子車駕。
獨孤博沒耐心繞彎,直接把一隻玉瓶丟向宮門內。
白燼抬手接住。
瓶塞未開,六眼已經看見瓶中那縷淡灰色血氣。毒素被魂力壓成一團,邊緣還纏著極細的金色絲線。
「雪夜的血?」
「雪崩從太醫院帶出來的。」獨孤博冷聲道,「老夫研究毒一輩子,這東西我只能解掉六成。剩下幾種毒會互相填補,解一層,另一層立刻鑽進經脈。」
楊無敵接過話:「給我見到人,或許能救。」
雪清河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白燼偏頭看她。
「開門吧。」
「你在命令我?」
「我在幫你少拆一堵牆。」
塵心手邊那柄鐵劍又響了一聲,宮門中央已經出現一條細如頭髮的白線。
雪清河沉默兩息,舉起太子令。
「開門。」
沉重鐵閘緩緩升起。
眾人一同入宮。兩側親衛跟得很緊,宮道盡頭卻看不見平日巡守的皇家騎士。每隔百步便有一隊陌生禁軍,甲片內側藏著武魂殿特製的黑紋軟甲。
唐三認了出來。
他在武魂城見過同樣的制式。
「白哥。」唐三放慢腳步,「這些人……」
「先看病。」白燼打斷他,「其餘的待會兒再猜。」
唐三沒有繼續問,右手卻垂到腰間,指尖貼住二十四橋明月夜。殺戮之都磨出的警覺已經融進身體,周圍每一道呼吸都在他的感知里變得清晰。
雪夜寢殿外跪滿太醫。
年邁的首席太醫額頭觸地,肩膀不停發抖。殿門前站著十六名太子親衛,刀鋒朝外,任何人想進去都要先經過他們。
雪星親王與雪崩被堵在迴廊另一端。雪崩衣袍凌亂,臉上那點慣常的紈絝氣早已消失。
「寧宗主!」
他剛向前一步,親衛長橫刀阻攔。
雪清河平靜道:「四弟受驚了。父皇病勢沉重,你先回府。」
雪崩死死盯著他:「我要見父皇。」
「明日再來。」
「我若明日才來,見到的還是活人嗎?」
宮道驟然安靜。
雪清河眼底最後一點溫和淡去。
「拿下。」
十餘名親衛同時拔刀。雪星親王帶來的皇家騎士也向前一步,雙方還未碰撞,所有兵器忽然停在半空。
刀刃距皮膚或近或遠,持刀人的手臂卻像陷進看不見的泥沼。有人漲紅了臉,雙手握刀也壓不下半寸。
白燼從人群中走過,抬手把最前方兩柄刀推回鞘中。
「看病的地方,安靜一點。」
親衛長咬牙催動魂力,三枚魂環接連亮起,手中長刀仍然紋絲不動。
白燼拍了拍他的肩。
「你很努力,我看見了。」
親衛長臉色漲得更紅。
雪清河冷冷看著白燼:「放開他們。」
「可以。」白燼看向楊無敵,「你們進去。」
「白燼,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刺血的聲音從殿頂落下。
「我記性很好。」
白燼抬起手指,殿門上的銅鎖咔嚓一聲向內凹陷。藍色引力隔著數丈收攏鎖芯,厚重殿門自行開啟。
一股混合著藥香與腐甜氣味的熱風湧出。
唐三瞳孔微縮。
雪夜大帝躺在層層帷帳後,臉色灰敗,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金紫色。三種最明顯的毒素分布在心脈、肺腑與魂力運轉經絡中,深處還有幾縷難以察覺的慢毒,彼此糾纏。
白燼看得見每一處淤塞,卻叫不出所有藥名。
「心口下方三寸,毒最重。」他說,「左肺有一縷金色東西,每次呼吸都會往上走。經脈里還有細絲,碰錯一根,其他幾處會一起發作。」
楊無敵猛地轉頭:「你學過藥理?」
「沒學過。」
「那你怎麼看出來的?」
「眼神好。」
獨孤博嘴角抽了一下,懶得替他解釋。
唐三已經來到床前,紫極魔瞳運轉。他看不到六眼那般細緻,卻能結合顏色、氣味與雪夜的脈象判斷毒性。
「老怪物,護住心脈。楊前輩,先別拔肺里的毒,它和經脈相連。我們從胃腑下手,讓毒自己流向一個出口。」
楊無敵只聽了前半句便開啟藥箱,銀針一字排開。
寧風致站在床尾,九寶琉璃塔浮現掌中。溫潤九彩光芒落在三人身上,穩定他們的魂力控制。
雪清河站在殿門外,臉上再無笑意。
「老師,你真要幫他們?」
寧風致回頭看她。
「我在救陛下。」
「我也能讓他活著。」
「那就讓開。」
多年師徒第一次如此對視。
雪清河抬起右手,太子親衛重新結陣。佘龍的氣息從迴廊另一端升起,蛇矛鋒芒隔著宮牆鎖定塵心。
唐三忽然聞到一絲極淡的香氣。
那香氣來自雪清河臉側。方才白燼開啟殿門時,引力帶起的碎銅擦過她耳邊,在皮膚上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口。
那裡沒有血。
唐三腕部一抖,一根藍銀草貼地游出。草尖掠過雪清河臉側,捲住那片翹起的邊緣,用力一扯。
薄如蟬翼的偽裝裂開半寸。
一縷金髮,從裂口中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