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休假之前,先扔人
巴拉克王國西南,黑石荒原。
雨下得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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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能把人砸醒的大雨,而是黏在衣領里、鑽進骨頭縫裡的冷雨。
荒原盡頭,一座黑色城門立在夜裡。門後沒有燈,只有一股混著血腥和腐爛的味道,隔著很遠都能讓人胃裡發酸。
殺戮之都。
幾名邪魂師跪在泥水裡,臉上早沒了剛才的狠勁。
他們本來不怕死。
吃過人血,煉過邪法,手裡沾著幾十條命的人,通常都覺得自己比普通魂師硬氣。
可當他們看見那個銀髮青年腳下亮起七枚魂環時,嘴裡的髒話就斷了。
黃、紫、黑、黑、黑、黑、黑。
第二魂環千年。
第三魂環萬年。
這種魂環配置,放到任何一本魂師理論書里,都應該被單獨撕出來,夾進瘋子傳記。
白燼站在雨里,黑色眼罩遮住雙眼,嘴裡叼著一根草莓味棒棒糖。
雨水落到他身前三寸,便停了。
不是被魂力震開,也不是被護盾擋住。
它們只是慢了下來。
像是明明距離他只有一線,卻永遠落不到他身上。
第一魂技,無下限。
「白燼!」一個邪魂師啞聲道,「武魂殿要殺就殺,何必把人往這裡扔?」
白燼偏了偏頭。
「你們不是挺喜歡讓別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嗎?」
他把糖從嘴裡拿出來,笑了一下。
「我這人心善,尊重個人愛好。」
「你!」
那人剛要暴起,一點蒼藍色的光在白燼指尖亮起。
第二魂技,蒼。
無形的吸力從地面卷開,泥水、碎石、斷掉的鎖鏈一起向前滑去。幾名邪魂師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連慘叫都沒叫完整,便被拖向殺戮之都的入口。
城門深處傳來低沉的笑聲。
不是歡迎。
像是某種東西聞見了新鮮血肉。
遠處坡下停著兩輛馬車,車廂里蜷著幾個剛被救出來的孩子,武魂殿的隨行魂師正在給他們披毯子。
白燼方才出手很快。
快到那些孩子只記得雨里亮了一下藍光,綁住他們的鐵籠便開了,站在籠外的邪魂師一個接一個跪進泥水裡。
有人哭著問他壞人會不會回來。
白燼想了想,指向殺戮之都。
「會。」
孩子嚇得臉色發白。
他又補了一句:「不過他們以後回來的方向,大概是投胎。」
隨行魂師當場把嘴閉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嚴肅。
白燼抬手揮了揮。
「到了裡面記得低調,別說認識我。」
城門合攏。
荒原重新安靜。
白燼拍了拍袖口,袖口上沒有一滴雨。
「收工。」
他處理邪魂師一向不喜歡拖。
能抓就抓,能殺就殺,若是罪孽太髒,便送進殺戮之都。武魂殿的文書會寫得很複雜,白燼自己的總結只有一句。
別讓這些人再見到普通人。
他剛準備摸出第二根糖,魂導通訊器便響了。
白燼動作一頓。
他盯著那枚小小的通訊器看了兩息,像看見一個專門破壞休假的仇人。
最後,他還是接了。
「說。」
通訊那頭是天斗城武魂殿小隊的執事洛聞山,聲音壓得很低:「白大人,大供奉讓您回天斗城。」
「我剛下班。」
「大供奉說,您已經休了三個月。」
「那叫外勤。」
「您上個月的外勤記錄只有兩行。」
「簡潔也是一種美德。」
洛聞山沉默了片刻,換了個說法:「還有一封七寶琉璃宗寧宗主的信,指名交給您。」
白燼終於來了點興趣。
「寧風致?」
「是。」
「信里有錢嗎?」
「屬下沒敢拆。」
「沒前途。」
通訊器那頭徹底不吭聲了。
半個時辰後,天斗城。
城南一家藥鋪已經打烊,後院卻還亮著燈。
這裡明面上賣藥,暗地裡是武魂殿在天斗城的一處聯絡點。因為千仞雪頂著雪清河的身份在皇宮裡,天斗城這邊的武魂殿小隊平日裡連咳嗽都得算著聲量。
白燼推門進去時,屋裡的執事們齊齊起身。
「白大人。」
「坐。」
白燼自己先坐下,拿起桌上的點心吃了一塊,皺眉。
「誰買的?」
洛聞山小心道:「街口那家。」
「下次換一家,太甜。」
眾人看著他。
一個天天叼糖的人嫌點心太甜,這話實在不好接。
洛聞山把信遞過去。
白燼拆開,掃完,笑了。
寧榮榮離家去了索托城外的史萊克學院。寧風致希望他順路照看,別讓小姑娘吃太大虧,也別讓她闖太大禍。
末尾四個字寫得尤其端正。
報酬另議。
「看吧。」白燼把信折好,「七寶琉璃宗的人說話就是好聽。」
洛聞山低聲問:「大供奉那邊……」
「我知道。」
白燼看向皇宮方向。
夜色下,天斗皇宮燈火重重。太子府那邊也亮著燈,雪清河大概還在批那些沒完沒了的奏摺。
或者說,千仞雪還在扮演一個溫和、穩重、沒有一點破綻的太子。
白燼把糖咬碎。
「少主最近如何?」
「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才麻煩。」
洛聞山沒聽懂,也不敢問。
白燼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告訴大供奉,人我會去看。至於現在,我先去索托城。」
「看寧榮榮?」
「順便看看那所學院。」
「需要我們派人隨行嗎?」
白燼回頭。
洛聞山立刻改口:「屬下多嘴。」
白燼笑了笑:「別緊張,遇到事喊我就行。」
「大人會趕回來?」
「看事大不大。」
「如果很大呢?」
「那就更別喊。」
眾人:「……」
白燼走到門口,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頭。
「路費、住宿、伙食,全記七寶琉璃宗帳上。」
洛聞山怔住:「這合適嗎?」
白燼很坦然。
「寧宗主說了,報酬另議。」
他推門走進雨里。
下一瞬,門外只剩下空蕩蕩的街。
洛聞山看著那片沒有腳印的濕地,半晌後才嘆了口氣。
「白大人這性子,難怪大供奉頭疼。」
旁邊的年輕執事小聲道:「可大供奉還是用他。」
洛聞山看了他一眼。
「因為他真能辦事。」
窗外雨聲漸密。
天斗城很安靜。
安靜得像一盤還沒被人伸手撥亂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