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改程式,有個子程式的迴圈判斷條件寫的不夠嚴謹,我想最佳化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
「別熬太晚,明天再弄。」
「快了,快了,就剩最後兩行。」
陳序年沒有再勸,自己走下樓。
他走出主樓,穿過研究所里安靜的道路,往宿舍方向走去。
夜裡的空氣有些涼,他腦中已經不再想那個計算機程式,轉而開始思考另一件事。
推開宿舍的門,林晚秋正坐在燈下,手裡拿著針線在補一隻襪子。
「回來了?」
她抬頭看他一眼。
「鍋里給你熱了半碗粥,趁熱喝了吧。」
「好。」
陳序年走到灶台前坐下,伸手揭開了鍋蓋,一股帶著糧食香氣的熱氣冒了出來,鍋里是溫熱的玉米面粥,粥面上浮著幾粒紅棗。
他端起碗,就著灶台的餘溫喝了幾大口。
「甜的?」
「嗯,今天食堂分了點紅糖,我給你放粥里了。」
林晚秋沒有抬頭,手指穿引,繼續細緻的縫補著襪子上的破洞。
「聽小張說,你們那個什麼化工組,最近在地下室弄了套大裝置,天天有人值班。」
陳序年喝粥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是有個專案在做。」
「危險嗎?」
「有點,但防護措施都做好了。」
林晚秋這次抬起了頭,目光直接落在他臉上,認真的看著他。
「你自己有沒有下去?」
「去過幾次,但都是在外面看。」
陳序年說。
「真正操作的是謝工他們,我不碰那些東西。」
林晚秋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然後才點點頭。
「那就好。」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補手裡的襪子。
「你要是出了事,我找誰哭去。」
陳序年笑了一下,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
他去外面水池邊洗了碗,等他拿著空碗回來的時候,林晚秋已經把襪子補好,正在把針和線收進她的針線筐里。
「晚秋。」
「嗯?」
「過幾天我可能要去趟懷柔。」
林晚秋手上收拾的動作停了一下。
「多久?」
「不確定,可能一周,也可能兩周。」
「去做什麼?」
「做個實驗。」
陳序年解釋說。
「實驗需要在試驗場做,所里條件不夠。」
林晚秋沒有再追問具體是什麼實驗,她把針線筐放到柜子上,走到陳序年身邊,自然的伸手幫他把有點皺的衣領翻正。
「那你路上小心。」
「嗯。」
兩人各自洗漱完,關了燈上床休息。
林晚秋似乎很累,躺下沒多久呼吸就漸漸變得平穩,睡著了。
陳序年卻一時睡不著,他睜著眼睛看著黑暗,腦子裡一遍遍的模擬著氘化鋰合成的全部流程。
鋰金屬要在氘氣氛圍中加熱,溫度必須精確控制在三百到四百度之間,溫度如果太低,反應速度會很慢,影響效率,溫度如果太高,反應就會過於劇烈,有失控的風險。
整個反應過程必須在嚴格的惰性氣體保護下進行,不能有任何一絲空氣或者水汽混入。
他還得準備好應急方案,萬一反應真的失控,必須有辦法在瞬間切斷氘氣的供應,並且立刻用惰性氣體進行緊急冷卻。
陳序年把每一個步驟和每一個可能的意外都在心裡過了一遍,確認所有預案都已周全,才感覺到了些許睡意。
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去找了錢忠國。
錢忠國正在辦公室里看一份報告,看到他進來,便放下了手裡的檔案。
「鋰-6分離完了?」
「完了。」
陳序年在錢忠國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得到八百三十克,豐度百分之八十六點二。」
錢忠國點點頭,這個結果比他預期的要好一些。
「比預期好,下一步呢?」
「氘化鋰合成。」
陳序年說。
「但這個反應不能在所里做,得去懷柔。」
「為什麼?」
「鋰跟氘氣反應放熱很劇烈,有潛在風險,萬一失控,所里的人員和裝置太密集,承受不了後果,懷柔那邊有專門的化工試驗場,安全距離足夠。」
錢忠國聽後思考了幾秒。
「需要什麼裝置?」
「一套惰性氣氛手套箱,一個管式加熱爐,氘氣鋼瓶,還有應急降溫裝置。」
陳序年列出了清單。
「手套箱和加熱爐所里都有,主要是氘氣,純度要求高,得從氣體廠專門調。」
「氘氣的量呢?」
「十升,按標準狀況計算。」
錢忠國拿起筆,在一張便箋上快速的寫了幾行字。
「我給氣體廠打電話,讓他們準備。」
錢忠國抬頭看他。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這周五。」
「帶幾個人?」
「謝工,還有劉師傅。」
陳序年回答。
「謝工負責化學操作,劉師傅是鉗工,負責裝置維護和應急處置。」
「行。」
錢忠國在紙上又補充了幾行。
「我讓周幹事安排車輛,還有你們在懷柔的住宿。」
「謝謝錢老。」
陳序年起身,準備離開辦公室。
「等一下。」
錢忠國叫住了他。
「你自己身體怎麼樣?」
陳序年稍微愣了一下。
「還行。」
「還行不是好。」
錢忠國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林大夫上周找過我,說你最近瘦了不少,讓我勸你注意休息。」
陳序年沒想到林晚秋會為了這事直接去找錢忠國。
「我會注意的。」
「你什麼時候真的注意過。」
錢忠國輕嘆一聲。
「你要是累垮了,這攤子事誰來管?我告訴你,去懷柔之前,你先去醫務室讓林大夫給你檢查一遍,身體有問題就別去了,換別人。」
「錢老,這事別人做不了。」
「做不了也得做。」
錢忠國重新戴上眼鏡,表情嚴肅。
「你以為你是鐵打的?」
陳序年沉默了幾秒鐘,知道無法再爭辯。
「我去檢查。」
「這還差不多。」
錢忠國揮揮手。
「去吧。」
陳序年從辦公室出來,直接走向了醫務室。
林晚秋正在給一個年輕工人包紮被機器劃傷的手指,看見他進來,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怎麼來了?」
「錢老讓我來檢查身體。」
林晚秋對那個青工說:「你先回去,注意別碰水,明天再來換藥。」
青工道了謝離開,醫務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晚秋示意陳序年坐下,拿出了血壓計。
「袖子捲起來。」
陳序年依言照做。
林晚秋仔細的給他量了血壓,又用聽診器在他胸前和背後聽了心肺,接著拿手電筒照著看了看他的眼睛。
「張嘴。」
陳序年張開嘴,林晚秋用壓舌板探進去看了看他的喉嚨。
「咳嗽一下。」
陳序年咳了一聲。
林晚秋收好所有器械,在病歷記錄本上寫了幾行字。
「血壓偏低,心肺沒問題,但眼底有點充血,是睡眠不足的表現。」
她合上本子,看著他說。
「還有,你瘦了七斤。」
「七斤?」
「上次體檢是三個月前,那時候你一百三十二斤,現在稱是一百二十五。」
林晚秋的目光很認真。
「陳序年,你不能這樣下去。」
陳序年沉默不語。
「我知道你忙,但你也得吃飯睡覺。」
林晚秋說。
「我每天給你留飯,你吃了沒有?」
「吃了。」
「吃了還瘦成這樣?」
陳序年沒有說話。
林晚秋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過幾天去懷柔,你能不能不去?」
「不行。」
「為什麼?」
「這個實驗只有我能做。」
林晚秋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複雜。
「好。」
她最後說道。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回來之後,必須休息三天。」
陳序年想了想,試圖討價還價。
「兩天。」
「三天。」
林晚秋的語氣十分堅決。
「你要是不答應,我現在就去找錢老,讓他不准你去。」
陳序年知道她說得出,也做得到。
「好,三天。」
林晚秋這才鬆了口氣,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用紙包好的小包,遞給陳序年。
「這是維生素片,每天吃一顆,還有這個,」
她又拿出一小瓶藥。
「補鐵的,你有點貧血。」
陳序年接過了藥。
「謝謝。」
「別謝我。」
林晚秋說。
「你要真謝我,就好好照顧自己。」
陳序年站起身,忽然伸手拉住了林晚秋的手。
「晚秋,等這陣子忙完……」
「我知道。」
林晚秋反手握住他的手。
「你每次都說等忙完,我也每次都信。」
她對他笑了笑。
「因為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陳序年心裡感到一陣溫暖,他鬆開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林晚秋在他身後叮囑道:「記得按時吃藥。」
「記得。」
……
周五早上七點,陳序年、謝長風和劉大壯三人坐上了前往懷柔的解放卡車。
車廂里用繩子和木框固定著手套箱、加熱爐,還有兩個裝滿了各種工具和備用零件的大木箱,氘氣鋼瓶因為是高壓容器,已經由專人提前運到了懷柔試驗場。
卡車在路上顛簸了三個小時,到達懷柔時已經是上午十點。
試驗場建在一片空曠的平地上,四周都圍著高高的鐵絲網,大門口有哨兵站崗。
陳序年下車向哨兵出示了證件和介紹信,哨兵仔細核對後敬禮放行。
卡車開進場區,停在一座水泥房前,這就是他們接下來幾天要使用的實驗室。
房子不大,裡面被隔成一間操作間和一間控制室,操作間的牆壁是厚重的鋼筋混凝土澆築的,窗戶也安裝了雙層防爆玻璃。
三人協力把裝置從車上卸下來,小心的搬進操作間,然後開始緊張的組裝工作。
手套箱被安放在操作間的正中央,管式加熱爐則被小心的塞進手套箱的內部。
劉大壯負責連線所有管路,他仔細檢查了每一個接頭,用肥皂水測試確保絕對密封。
謝長風開啟氬氣瓶,開始用惰性氣體反覆沖洗和置換手套箱裡的空氣。
陳序年則在隔壁的控制室里,連線並除錯溫控系統的電路。
三個人一直忙碌到晚上八點,才終於把所有裝置除錯完畢,確認處於待命狀態。
「今天先到這兒。」
陳序年對另外兩人說。
「明天正式開始。」
他們回到試驗場提供的臨時宿舍,宿舍是簡易板房,條件很差,但至少有床和乾淨的被子。
陳序年躺在床上,從包里拿出林晚秋給他的藥,倒出一顆維生素片和一顆補鐵片,用水送服。
然後他閉上眼睛,幾乎立刻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三人準時起床,用帶來的乾糧解決了早餐,便立刻前往實驗室。
今天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把那八百三十克鋰-6金屬,安全的轉化為氘化鋰。
陳序年開啟他隨身帶來的保溫箱,裡面是那個裝著金屬鋰的瓶子。
他把瓶子放進手套箱的傳遞艙,關好內外兩層門,先將傳遞艙抽成真空,再充入高純氬氣。
等傳遞艙里的壓力與手套箱內部平衡後,他才開啟內門,把瓶子拿進手套箱裡。
謝長風已經戴好了操作手套,他隔著手套箱的厚橡膠手套,小心的擰開瓶蓋,把裡面的鋰金屬倒進一個不鏽鋼坩堝里。
八百三十克鋰金屬,在坩堝里堆成了並不起眼的一小堆。
陳序年將裝好樣品的坩堝放進管式加熱爐,然後關好了爐門。
「開始加熱。」
他在控制室里按下控制面板上的按鈕,加熱爐開始升溫。
控制台上的溫度計數字穩定的爬升,一百度,兩百度,三百度。
當溫度達到三百五十度時,陳序年對謝長風說:「開氘氣。」
謝長風開啟了氘氣進氣閥。
氘氣緩緩流入手套箱,從爐子的專用進氣口進入。
高溫下的鋰金屬開始吸收氘氣,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
坩堝里的金屬慢慢的失去了光澤,變成了灰白色的粉末狀物質。
反應本身放出了大量的熱,導致爐內溫度開始不受控制的上升。
陳序年緊緊的盯著溫度計的讀數。
三百六十度。
三百七十度。
三百八十度。
「溫度升太快了。」
謝長風的聲音有些緊張。
「降氘氣流量。」
陳序年立刻下令。
謝長風迅速的調小了氘氣閥門,流量降到了原來的一半。
溫度上升的速度立刻慢了下來,最終穩定在三百八十五度左右。
反應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三個人輪流監視著各項資料,不敢有絲毫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