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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準備搞氫彈

  晚上回到屋裡,林晚秋煮粥或者熱饅頭,陳序年就在旁邊劈柴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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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晚飯,兩人就各自忙碌,偶爾抬頭看一眼對方的側臉,被察覺了就低頭繼續看筆記。

  日子雖然過的簡單,可陳序年覺得,這種安穩日子太難的了。

  ……

  到了五月中旬,外面的天亮的也比平時早。

  時間剛過清晨五點半,屋外的鳥叫聲就傳了進來,陳序年慢慢睜開眼,打量著屋頂。

  頂上石灰發了黃,昨天下午剛搬梯子抹過一層泥,顏色還深淺不一。

  轉頭看去,身邊的被窩已經空了。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木床發出一聲響。

  旁邊的褥子摸上去還有餘溫,枕頭邊上落著一根長頭髮。

  林晚秋已經起來了。

  外屋傳來燒柴和拉風箱的聲音,陳序年穿好藍布工裝和鞋,撩開門帘走到外間。

  她正蹲在灶台前撥弄柴火,頭髮用個黑髮卡別在腦後。

  爐火映著她通紅的臉,額頭上不知什麼時候沾了點黑灰。

  「醒了?」

  林晚秋沒回頭,聽腳步聲就知道是他。

  「水燒開了,搪瓷盆里有熱水,你先洗臉。」

  「怎麼起這麼早,今天你不是白班嗎?」

  陳序年走到水架旁,拿起搭在木架上的毛巾。

  「食堂王師傅說供銷社來了批新鮮菠菜,我去晚了就沒了。」

  林晚秋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灰。

  「我一會去排隊,中午給你做菠菜麵湯。」

  「所里食堂的伙食夠吃了,你別老起大早去搶。」

  陳序年把毛巾浸進熱水裡,擰了一把擦臉。

  「那怎麼一樣。」

  林晚秋揭開鍋蓋,一股棒子麵粥的香味就冒了出來。

  「食堂的大鍋飯油水少,你整天看那些圖紙,腦子用的多,不多吃點好的怎麼行。」

  她手上動作沒停,拿出兩隻搪瓷碗擦了擦,擺在小方桌上。

  第一碗盛了鍋底稠的,裝的滿滿的,第二碗就只從上頭舀了半碗米湯。

  陳序年洗完臉掛好毛巾,轉過身就看見了桌上兩碗粥的分量。

  分量足的那碗擺在他面前,稀的那碗留給了林晚秋自己。

  他拿起勺子,從自己碗裡分出兩大勺過去,把兩碗粥調的差不多勻。

  林晚秋瞪了他一眼。

  「你幹什麼?我吃不了那麼多。」

  「吃得了。」

  陳序年拿起筷子。

  「不吃完不許去排隊。」

  林晚秋抿了抿嘴,低頭喝了口粥,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就知道管我。」

  「我是你男人,不管你管誰。」

  她低頭咬了口鹹菜,嚼的咯嘣脆,沒再接話。

  雖然成家有些日子了,可聽見陳序年這麼直白的話,林晚秋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轉過頭。

  吃完早飯,她挎著竹籃準備去供銷社。

  照鏡子看見額頭的灰,擦乾淨了,臨出門又看他一眼。

  「你也不早說。」

  陳序年沒忍住笑了一聲。

  林晚秋哼了一下,推門出去了。

  他端來熱水把碗筷洗了,一個個扣在碗櫃裡。

  又把桌上、灶台和地都收拾乾淨了。

  剛把掃帚放回牆角,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陳工,在家嗎?」

  門外是所里的鉗工劉大壯的聲音。

  陳序年開啟房門,只見他帶著徒弟小張,兩人正抬著一張原木方桌。

  劉大壯袖子挽的老高,工裝上沾著木屑,手裡還拿著工具。

  「劉師傅,這是?」

  陳序年側身讓他們進來。

  「後勤周幹事交代的。」

  劉大壯把桌子放在屋角,拍了拍桌面。

  「他說你屋裡那桌子是舊營房的,腿短了半截,還墊著磚,不像話。這不,車間裡剛好有兩塊做包裝箱剩下的紅松板,我抽空給你拼了張。你摸摸,一點毛刺都沒有。」

  陳序年伸手撫過平整的木料表面,四個邊角都打磨成了圓的。

  用力晃了晃,桌子還是很穩,接縫的地方也平整,看的出是用了心的。

  「劉師傅,這太麻煩你了。」

  他說。

  「麻煩啥!」

  劉大壯抹了一把汗,咧嘴笑。

  「你給咱們所幹了那麼大的事,要不是保密條例管著,部里給你發十張紅木桌都行!行了,桌子擱這兒,老桌子小張你給抬去柴房。」

  小張動作麻利的把舊木桌搬走了,劉大壯則在出門前停下腳。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紙包,直接塞到了陳序年手裡。

  「劉師傅,這是什麼?」

  「干蝦米。」

  劉大壯壓低聲音。

  「上周我老家親戚從大連捎來的,不多,半斤。給林大夫做湯提個鮮。別聲張啊,讓老孫那老小子知道了,非得搶去下酒不可。」

  隔著牛皮紙都能聞到一股海鮮味。

  陳序年收緊手指,把紙包拿穩了。

  「謝謝劉師傅。」

  「謝啥,回頭機器要是出了新圖紙,早點給我看就成,我好琢磨你畫的那些個零件。」

  劉大壯擺擺手,帶著徒弟風風火火的走了。

  陳序年把紙包妥善收好,轉身將木桌挪到窗台下面。

  日光從窗格子照進來,桌上散發著一股松木味。

  剛把水壺擺好,門帘掀開,林晚秋提著籃子走了進來。

  她額頭上滲著層薄汗,發卡有點歪。

  竹籃里除了買到的菠菜,底下還放著兩根帶泥的白蘿蔔。

  「供銷社今天人真多。」

  林晚秋一邊換鞋一邊說。

  「我排了半個多小時才搶到這把菠菜……咦,這桌子哪來的?」

  「劉師傅送來的,紅松木的。」

  陳序年接過她的籃子。

  林晚秋走過去,伸手在桌面上來回摸了兩遍,眼裡全是驚喜。

  「真結實,比原來那個好多了。以後你在這兒畫圖寫東西,手肘就不會被木刺扎了。」

  她轉過身,從兜里掏出一塊紅白格子的塑膠布。

  「你看我扯了什麼?供銷社新到的塑膠台布,我扯了一塊,鋪上正好防油防墨水。」

  林晚秋把台布抖開,鋪在桌上,又把桌角拉的整整齊齊。

  台布稍微大了點,多出來的部分被折起來,掖到了桌子底下。

  她站在屋子中間看了看,被子已經疊好,桌布也鋪的平整。

  窗台插著前兩天採回來的野菊,還沒枯。

  「這才像個家樣。」

  林晚秋輕聲說了一句。

  陳序年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

  林晚秋靠在他懷裡,低頭看著腰間那隻手,用指頭碰了碰他的手指。

  「下午我要去一趟後山小水電站,把變壓器的線圈再測一遍。」

  陳序年在她耳邊低聲說。

  「我跟你一起去。」

  林晚秋轉過頭。

  「山腳下的車前草和金銀花開了,我去采點回來曬乾,給醫務室備著,夏天大家容易中暑上火。」

  「山路不好走。」

  「我是軍醫大學畢業的,以前野外拉練二十公里我都走過,你可別小看我。」

  林晚秋仰起頭看著他。

  陳序年笑了笑,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行,吃完午飯一起去。」

  到了中午,兩人煮了一鍋菠菜麵湯。

  鍋里放了劉大壯送的干蝦米,味道鮮了不少。

  林晚秋把蝦米挑給陳序年,他又夾回去一半。

  兩人把麵湯吃完,她放下碗筷,說改天要向劉師傅道謝。

  陳序年點了點頭。

  收拾完碗筷,他背上工具包,林晚秋背上竹簍,兩人出了後門。

  小水電站建在山溪旁,是陳序年帶人搭起來的發電機組。

  後來所里用電緊張,錢老同意將這裡改造成備用電源,拉了一條暗線到主樓。

  走到溪邊,陳序年放下工具包,蹲在發電機旁邊。

  他開啟萬用表,一個個測量輸出端的電壓,記錄資料。

  指標停在刻度線上,波動不超過兩伏。

  接線端子也檢查過了,沒有老化的跡象。

  林晚秋在另一頭忙自己的,把竹簍放在石頭上,挽起袖子在草叢裡找藥草。

  「序年,你來看這個!」

  林晚秋蹲在一處背陰的石縫旁招手。

  陳序年收起表筆走過去。

  「怎麼了?」

  「野三七。」

  林晚秋用小鐵鏟小心的刨開泥土,露出一截帶須的褐色根莖。

  「這東西止血化瘀效果最好。上次二車間的小李被車床鐵屑崩到小腿,醫務室的雲南白藥不夠用,要是有這個搗碎了敷上,兩天就能結痂。」

  她把藥材挖出來,在溪水裡洗去泥沙,放進了背後的竹筐。

  林晚秋洗了手,捧起一捧溪水嘗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來。

  「真甜,比宿舍自來水管里的水好喝多了。」

  陳序年解下水壺,倒掉裡面的溫水,灌滿了泉水。

  「拿回去燒開泡茶喝。」

  他說。

  林晚秋坐在石頭上,甩掉手裡的水珠。

  山風吹過來,她攏了攏衣領,輕輕嘆了口氣。

  「想什麼呢?」

  陳序年在她身邊坐下。

  「在想我媽。」

  林晚秋低聲說。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傳過去一些溫度。

  那隻手剛泡過溪水,有點涼,陳序年便攥的緊了些。

  「等過段時間我向周幹事打個報告,再請幾天假,陪你回保定住幾天。」

  陳序年說。

  「真的?」

  林晚秋轉過頭,眼裡帶著光。

  「真的。」

  「不用特意請假。」

  林晚秋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聲音軟軟的。

  「我知道你們單位紀律嚴,任務重。只要你在BJ好好的,等過年的時候咱們再回去看她也是一樣的。」

  陳序年沒有說話,只是收攏手指,把手握的更緊。

  兩人在溪邊坐了一會,看天色不早了,就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他背起工具包,林晚秋背上竹筐。

  兩人沿著小道往回走,她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等一等,步子不快。

  快到所區後門時,周明德站在哨卡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看到兩人並排走過來,他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陳工,林大夫,兩口子去後山踏青了?」

  林晚秋有些不好意思,往陳序年後側退了半步。

  「去檢查了一下水電站的穩壓電路,順便采了點草藥。」

  陳序年說。

  「年輕人多出去走走是好事。」

  周明德點點頭,隨後收起笑容,把手裡的紅標頭檔案往前遞了遞。

  「陳工,錢老剛從部里開會回來,在二樓辦公室。他讓你回來之後,立刻去見他。」

  陳序年心裡微微一動,伸手接過了檔案。

  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

  試驗成功後的平靜日子,比他想的要短。

  錢老這麼急著找他,說明氫彈的任務,正式下來了。

  林晚秋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她從陳序年手裡接過工具包。

  「你快去吧,別讓錢老久等。我回去把草藥洗出來曬上,晚上給你做白蘿蔔燉粉條。」

  「好。」

  陳序年看了她一眼,轉身快步朝主樓走去。

  林晚秋站在哨卡門口,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

  她換了個肩膀揹包,提了提竹筐,慢慢朝宿舍走去。

  ……

  主樓二樓的辦公室里,房門虛掩著,陳序年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屋裡滿是煙氣,錢忠國穿著洗舊的中山裝,坐在藤椅上。

  他手裡拿著菸袋鍋,正往裡面按菸絲。

  桌上放著幾份卷宗,右上角的位置,蓋著絕密印章。

  「把門帶上,插銷插好。」

  錢忠國劃了一根火柴,點燃菸草,吧嗒吸了一口。

  陳序年反鎖了房門,快步走到桌前站定。

  「坐吧。」

  錢忠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晚秋這幾天挺好吧?周明德跟我說了,後排宿舍安頓的不錯。」

  「挺好的,謝謝錢老關照。」

  錢忠國吐出一口煙,把菸袋在扶手上磕了磕。

  他重新按上菸絲,抬頭看了看面前的年輕人。

  「好日子過得快啊。」

  錢忠國用菸袋鍋指了指桌上的檔案。

  「原子彈炸響之後,全世界都在盯著我們。美國人在報紙上登文章,說我們就算有了原子彈,也是有彈無槍,頂多嚇唬人。他們甚至斷言,以中國的工業基礎,搞出熱核武器至少需要十五年。」

  陳序年看著桌面上的檔案,神色平靜,沒有接話。

  「蘇聯人更絕。」

  錢忠國冷笑了一聲。

  「蘇方在內部通報里說,中國雖然僥倖搞成了裂變彈,但在熱核聚變領域是一片空白。他們當年撤走的時候,把所有關於氫彈的理論推導的紙片全都燒了,一個字都沒留。」

  「錢老,部里的意思呢?」陳序年問。

  「部里的意思就三個字——爭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