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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婚禮結束,送入洞房

  她在保定過日子,家裡一年也見不了幾回肉。

  女兒工作之後,每次回去,都把能帶的東西往家裡塞。

  趙淑芬知道林晚秋自己也不寬裕,很多東西不肯收,推來推去,母女倆經常為了這些事拌嘴。

  有一回女兒帶了兩斤豬肉回去,趙淑芬問她價錢,林晚秋含含糊糊的說不貴,後來翻她口袋發現肉票都用完了,當時差點跟她翻臉。

  那天晚上趙淑芬一個人坐在灶台前,肉已經下了鍋,香味飄出來,她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女兒在房裡沒出聲,她也沒進去。

  第二天早上誰也沒提這件事,但那兩斤肉的事趙淑芬一直記著。

  今天在這裡,四桌人圍著她轉。

  她就是個保定鄉下的普通婦女,種過地,進過廠,不懂他們做的工作,連女兒具體在這兒幹什麼,她也說不清楚,可這些人拿她當長輩看,給她夾菜倒水,什麼都緊著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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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淑芬低下頭,慢慢的吃完了碗裡的雞肉。

  錢忠國坐在旁邊,看見她吃完才放下筷子。

  「趙同志,您放心把晚秋交給我們。」

  趙淑芬抬起頭。

  「錢老,您這說的,我不知道該怎麼接。」

  「您不用接。」

  錢忠國語氣平和。

  「我們這個單位,平時見不到家屬,大家長年累月都在一起做事,時間久了,彼此就是一家人。」

  「我聽晚秋說過,您是她的領導。」

  「是領導,也是長輩。」

  錢忠國看了一眼陳序年。

  「序年是我們所里的骨幹,晚秋也是。兩個人結婚,不只是兩個人的事。以後遇到困難,別一個人扛,來找我。」

  趙淑芬點了點頭。

  「那我就厚著臉皮答應了。」

  「這不是厚臉皮。」

  錢忠國端起杯子。

  「這是應該的。」

  錢忠國這句話說完,桌上安靜了兩秒。

  孫耀祖又舉起搪瓷缸,沖著全場嚷了一嗓子。

  「喝!都喝!今天誰不喝誰不夠意思!」

  何建軍等的就是這話,端起杯子仰頭就灌。

  謝長風伸手去攔,沒攔住,索性也跟著喝了一口。

  第三桌几個年輕人你推我搡,爭著跟新人碰杯。

  劉大壯從第二桌端著搪瓷缸繞過來,走到陳序年面前站定,什麼也沒說,伸出缸子碰了一下,仰頭喝乾,轉身就回去了。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鐘。

  林晚秋看著劉大壯的背影,小聲問陳序年。

  「劉師傅是不是不太高興?」

  「他高興。」

  陳序年說。

  「他那個人,越高興話越少。」

  食堂里漸漸熱鬧起來。

  水果糖被幾個年輕人拆了包,塑膠紙揉成一團塞在口袋裡,糖含在嘴裡說話都含糊不清。

  花生米早就見了底,空碟子被阿芳收走又端回來,換了一碟鹹菜。

  何建軍臉已經紅透,扶著桌角站起來,嘴巴張了半天。

  謝長風從後面一把摁住他的肩膀。

  「你要是敢唱,我現在就把你拖出去。」

  「我就哼兩句——」

  「不行。」

  何建軍被按回椅子上,不甘心的灌了口水。

  旁邊小李笑的直拍桌子,把搪瓷盤震的在桌面上轉了半圈。

  第四桌最安靜。

  趙鐵軍吃完了碗裡的東西,把筷子整齊的擱在碗沿上。

  他從兜里摸出一個紙包,放在桌角,起身往外走。

  經過陳序年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恭喜。」

  說完就出去了。

  旁邊的小趙好奇的開啟那個紙包,裡面是一對紅繩編的手環。

  繩結編的規規矩矩,收尾處打了個平結。

  看的出是花了工夫的,一圈一圈繞的很仔細。

  「這是趙哥編的?」

  沒有人回答,趙鐵軍已經走遠了。

  周明德全程沒怎麼坐下,他在四桌之間來回走動,一會兒給趙淑芬添飯,一會兒催王師傅把最後一盤木耳炒蛋端上來,一會兒又去門口攔住幾個想擠進來湊熱鬧的後勤小工。

  「人夠了,回頭食堂給你們留菜。」

  饅頭吃完了一輪,王師傅又蒸了一屜端出來。

  豬肉燉粉條的鍋底被幾個年輕人用饅頭蘸的乾乾淨淨,連湯汁都沒剩。

  魚骨頭堆在搪瓷盤裡,碼的整整齊齊。

  孫耀祖又喝了半杯,眼眶泛紅,嘴裡開始念叨他當年結婚的事。

  劉大壯在旁邊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插一句「是嗎」,孫耀祖就更來勁了,聲音越說越大,手在空中比劃。

  「那時候哪有這些菜!兩盤花生米,一碗白菜湯,酒是從隔壁老王家借的半斤散裝——」

  「孫老,您說了三遍了。」

  劉大壯終於忍不住提醒。

  「說三遍怎麼了!好事不怕多說!」

  笑聲從第二桌蔓延到整個食堂。

  方培生坐在角落裡,搪瓷缸端在手裡,一口一口喝水。

  他不怎麼說話,偶爾有人過來拍他肩膀道賀,他就點一下頭。

  吃完碗裡的東西就坐著,也不找人聊天,也不湊到哪桌去。

  有人在笑,有人在鬧,有人眼眶發紅假裝喝水壓一壓。

  一個保密研究所的食堂里,四桌人,三十多號人,吃了一頓算不上豐盛的飯。

  沒有鞭炮,沒有樂隊,沒有紅毯。

  但每個人都是高興的。

  散席的時候快下午兩點了。

  周明德走到陳序年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

  兩把,一把帶了個紅繩穗子,是阿芳幫著系上去的。

  「後排宿舍第三間。東西都備好了。」

  陳序年接過來。

  鑰匙擱在手心裡,沉甸甸的。

  「謝謝周幹事。」

  周明德推了推眼鏡。

  「別謝我,謝你自己,也謝林大夫。」

  他轉身又去幫阿芳收拾桌子了。

  陳序年把趙鐵軍留下的紅繩手環拿過來,遞給林晚秋一隻。

  她套在手腕上,繩結剛好卡住。

  另一隻他自己戴上,稍微緊了點,不礙事。

  趙淑芬被周明德送回招待所休息。

  臨走時她回頭看了看女兒和女婿並排站在食堂門口的樣子,什麼也沒說,跟著周明德走了。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才轉過身去。

  阿芳在後面喊了一嗓子。

  「林大夫,今晚食堂不用來了啊!桌上給你們留了饅頭和菜!」

  林晚秋的臉騰的紅起來。

  陳序年拉著她往後排宿舍走。

  新房的門推開,門軸順暢,不再彈開。

  屋裡的樣子跟昨天不一樣了。

  紅被面鋪在木板床上,並蒂蓮枕套擺在床頭。

  桌上兩根紅蠟燭立在搪瓷碟子裡,旁邊放著一包水果硬糖,塑膠紙糖皮紅紅綠綠的。

  蠟燭和糖都是周明德不知從哪搞來的。

  陳序年關上門,把鑰匙插在鎖孔里轉了一圈。

  林晚秋站在屋中間,兩隻手攥著衣角,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紅褂子穿在身上,耳後的野花還沒掉。

  她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窗戶。

  「蠟燭點不點?」

  她問。

  「點。」

  陳序年從口袋裡摸出火柴,劃了一根,蠟燭亮了。

  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一塊石頭,掌心那麼寬,表面深紅帶棕色紋路,摸上去有些粗糙,但紋路長的好。

  「什麼?」

  林晚秋看著他手裡的東西。

  「瑪瑙。」

  陳序年把石頭遞過去。

  「在甘肅撿的,那裡的地上到處都是,這塊顏色最好看。」

  他頓了一下。

  「沒什麼好東西能送你。」

  林晚秋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她把它放在床頭柜上,擺在那張一月份的合影旁邊。

  照片裡兩個人表情僵硬,石頭擱在邊上,倒顯的格外踏實。

  她退後一步,看了看這間屋子。

  木板床、舊衣櫃、一套桌椅。

  搪瓷瓶里的野花耷拉著花瓣,蠟燭發著光,牆上晃著兩團影子。

  「這就是家了。」

  林晚秋說。

  陳序年站在她身後,伸手握住她的手。

  「嗯。」

  林晚秋轉過身來。

  她的臉紅著,分不清是蠟燭映的還是自己紅的。

  她踮了一下腳,嘴唇碰了碰他嘴角,碰完了又要往後退。

  陳序年沒讓她退,他一隻手扶住她後腦勺,低頭吻她。

  林晚秋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松下來,手指攥住他中山裝的前襟,攥的很緊。

  過了很久,她鬆開手,退後半步,低著頭,呼吸還沒平穩。

  「燈……關不關?」

  「關。」

  陳序年轉身把那根還剩大半截的蠟燭吹滅了。

  屋裡暗下來,只有窗戶報紙邊角漏進來一點光。

  黑暗裡他聽見她在解盤扣,一個一個,從領口往下。

  手指好像有點發抖,第三個停了一下。

  「幫我。」

  她的聲音很輕。

  陳序年伸手,指尖碰到了盤扣上趙淑芬昨晚加固過的線腳。

  他小心的解開,一個一個,從第三個到第六個。

  紅褂子滑下來的時候,布料擦過他的手背。

  窗外風把楊樹葉子吹的沙沙響。

  木板床嘎吱響了一聲。

  ……

  第二天清晨,陳序年是被光叫醒的。

  窗戶報紙翹了一個角,一束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睜開眼,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紋從東牆延伸到窗邊。

  他盯著那條裂紋看了幾秒,腦子還沒完全清醒。

  旁邊有人。

  林晚秋側躺著,面朝他這一邊,頭髮散在枕套上。

  並蒂蓮的圖案被她的頭髮蓋住了一半。

  呼吸很淺很勻,還沒醒。

  他沒有動,看了她一會兒。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醒來的時候旁邊有人。

  以前在甘肅,在西北,哪怕在BJ的招待所里,每天早上睜眼都是一個人,被子是冷的,枕頭是空的,屋裡安靜的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現在不一樣了,旁邊有個人躺著,身上帶著體溫,呼吸的節奏和他不一樣,偶爾翻一下身,被子跟著動。

  過了幾分鐘,她眼皮動了動,嗯了一聲,往被子裡縮了縮,然後猛的睜開眼。

  四目相對。

  林晚秋的臉一下子紅到耳根。

  她拿被子蒙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你看什麼……」

  「看你。」

  「別看了。」

  「為什麼?」

  她沒回答,被子又往上拉了一截,只剩額頭和頭髮露在外面。

  陳序年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伸手把被子邊角扯下來,露出她的臉。

  「該起了。」

  「你先出去。」

  「為什麼?」

  「你先出去!」

  陳序年坐起身穿衣服。

  她在被子裡一直沒動,等他穿好了走到門口,她才從被子裡探出頭來。

  「門關上。」

  陳序年關了門,站在走廊里笑了兩秒。

  他去走廊盡頭的公共灶台生了火,燒了一壺水。

  搪瓷鍋里下了一把米,加了幾顆趙淑芬留下的紅棗。

  粥冒泡的時候,身後響起腳步聲。

  林晚秋穿好了衣服出來,換回了那件洗的發白的藍布上衣。

  頭髮隨手扎了個馬尾,臉上還帶著一絲沒睡夠的迷糊。

  走路的時候步子有一點慢,不太自然。

  她走到灶台前,看了一眼鍋里的粥。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比你早十分鐘。」

  「以後我來煮。」

  「行。」

  兩人端著搪瓷杯在走廊里喝了粥,紅棗煮的軟,甜絲絲的。

  「今天送我媽。」

  林晚秋說。

  「嗯,老鄭的車我已經跟周幹事說過了,十點走。」

  「這麼早?」

  「你媽買的是下午一點的票,去早點,路上不趕。」

  林晚秋低頭喝粥,安靜了一會兒。

  「我有點捨不得。」

  陳序年沒接話,他知道她說的是趙淑芬。

  「以後有機會再來。」

  「嗯。」

  上午九點半,林晚秋去招待所接趙淑芬。

  趙淑芬已經收拾好了,來時的大包袱癟了大半,能留下的東西全留下了。

  她只帶走一隻空布兜和換洗衣服。

  房間收拾的乾乾淨淨,被子疊成方塊,桌面擦過了。

  窗台上那隻搪瓷瓶里的野花還在,蔫了一半,但沒有扔。

  「媽,走吧。」

  趙淑芬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三天的小屋。

  「花別扔。」

  她說。

  「換換水還能再開兩天。」

  出了招待所,三人往院門口走,老鄭的吉普車已經停在那兒了,引擎沒熄。

  路過食堂的時候,王師傅從視窗探出頭。

  「您慢走啊!下回來我給您做手擀麵!」

  趙淑芬沖他擺了擺手。

  「麻煩你了王師傅,菜做的好。」

  王師傅咧嘴笑了,又縮回去了。

  周明德在院門口等著,手裡照例端著搪瓷杯。

  「路上小心,到了給所里發個電報報平安。」

  「好,謝謝你周幹事,這幾天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