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年站在原地,手還懸著沒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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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的臉燒的通紅,眼睛往旁邊躲。
他嘴角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又沒說出來。
胸口那塊地方發悶,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他把手收回來。
「行。」
「等我回來。」
林晚秋快速的點了一下頭,還是不看他。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動。
過了兩三秒,陳序年覺得再不走這場面就沒法收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那我回去收拾東西了。」
「嗯。」
「明天凌晨走。」
「嗯,路上小心。」
「你也早點休息。」
「嗯。」
三個嗯,聲音都悶悶的。
陳序年轉身往門口走,到門框那兒回頭看了一眼。
林晚秋還站在剛才那個位置,一隻手扶著診台邊緣,另一隻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臉側對著他,紅暈還沒褪。
他走了。
走在走廊里的時候,他抬手碰了一下嘴角。
等回來再說吧。
走了十幾步,嘴角那點笑意再也繃不住了。
回到宿舍收拾行李,換洗衣裳、洗漱用品、工具包、技術筆記、量產版圖紙副本,帆布包不大,剛好裝的下。
最後把林晚秋給的那個手絹布包塞進側兜。
躺在床上看了看表,晚上九點,凌晨三點半裝車,還有六個多小時。
該睡了。
但腦子不停。
一會兒想甘肅那邊的事,三百一十二台進度如何,管路鋪到哪個位置了,一會兒又跳回剛才,她踮腳的時候手撐在他胸口……
行了,睡覺,明天有正事。
……
凌晨三點半,鬧鐘響了。
陳序年從淺睡里醒過來,穿好衣服洗了把臉,拎著帆布包出了門。
院子裡黑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門衛室亮著一盞燈。
初秋的凌晨有點涼,他那件藍布外套剛好擋風。
卡車停在後勤樓門口,五十隻木箱碼好了,帆布蓋著,繩子打了十字結。
趙德勝蹲在車斗邊上抽菸,看見他過來,把菸頭往地上一掐,站了起來。
「陳工,都裝好了,我數了三遍,五十整。」
「好,上車吧。」
趙德勝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要不要我再檢查一遍?」
「不用了,你數三遍夠了。」
駕駛員姓許,四十來歲,話不多。
陳序年爬上副駕駛,趙德勝翻上車斗,坐在木箱旁邊。
許師傅打著火往大門口開,過崗哨的時候,哨兵驗了通行證,鐵欄杆抬起來,卡車顛了一下開出去,拐上了大路。
陳序年問。
「許師傅,到縣城多久?」
「快的話四十分鐘,路上沒啥車。」
「行。」
陳序年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到縣城火車站的時候天剛亮。
軍列停在專用站台上,是一列悶罐車,外面看就是普通貨車皮,掛了軍用標識牌。
五十隻木箱從卡車上卸下來裝進車廂,趙德勝跟木箱坐貨運車廂,陳序年坐前面加掛的硬座客車。
趙德勝上車前問了一句。
「陳工,到那邊大概幾天?」
「兩天一夜到蘭州,蘭州再轉車往西走,你在貨廂里看緊了,別讓箱子在車上滑。」
「放心吧陳工。」
「鋪塊氈墊在底下,要是沒有就找列車員要幾根繩子,把箱子再固定一遍。」
「明白。」
火車早上八點啟動。
陳序年一個人占了半排座位,軍列上沒什麼旅客。
他把帆布包擱在對面座位上,翻出量產版圖紙副本鋪在膝蓋上看。
甘肅那邊的離心機是按圖紙建的,但圖紙和現場永遠有差距,線纜走向、接線端子位置、感測器朝向,到了現場都可能有偏差,他在筆記本上列了幾條可能出的問題和對應處理方案,寫完合上了本子。
他從側兜里摸出林晚秋給的那個手絹布包,開啟看了看,裡面是碘酒、紗布、止痛片。
底下還塞了一小包東西,他拆開一看,是兩顆奶糖。
她沒提過這個。
這年月奶糖不好找,她從哪兒弄來的。
他捏著那兩顆糖看了兩秒,又小心包好放了回去。
留著吧,等回來跟她說。
火車走了兩天一夜到蘭州。
蘭州中轉站有人接,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沒多話,把他和趙德勝領到一輛吉普車旁邊。
木箱轉裝軍用卡車,跟在吉普後面走。
趙德勝上了卡車,陳序年坐吉普。
陳序年問。
「同志,到地方多遠?」
「還有一段路。」
對方就說了這一句。
出了蘭州城往西北方向開,柏油路走了兩個小時變成碎石路,再變成土路。
陳序年問了一句。
「一直是這種路?」
那個年輕軍人點了點頭。
「從這兒開始到目的地全是土路,沒修過。」
「多久能到?」
「下午能到。」
吉普車在土路上顛了一整個下午。
太陽開始西斜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道鐵絲網圍牆,崗哨處,兩個持槍計程車兵檢查了證件,又對了一遍貨物清單,鐵絲網大門拉開,車開了進去。
進圍牆之後又開了十分鐘,繞過幾棟水泥平房、一排宿舍樓、一個食堂,最後停在一座大廠房前面。
廠房比陳序年想的要大,至少有三個足球場那麼長,兩層樓高,外牆是灰色水泥,沒有窗戶,頂上是一排通風口。
謝長風站在廠房側門口。
比在研究所見的時候瘦了一圈,顴骨突出了,穿著一件灰布棉襖。
「來了。」
謝長風走過來,伸手接他的帆布包。
「路上順利?」
「順利,就是路顛。」
「這邊路就這樣,你過兩天就習慣了,東西呢?」
「後面跟著。」
趙德勝從卡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五十箱完好,一隻沒少。」
謝長風點點頭,正要推門,身後傳來腳步聲。
陳序年回頭一看,劉大壯從左邊那排水泥平房的方向走過來,手裡攥著一根鉛筆,工裝上沾滿灰塵,後面跟著孫耀祖,步子穩,走的也快。
「來了!」
劉大壯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瘦了啊,路上沒吃好吧?」
「還行,火車上啃了幾個饅頭。」
陳序年也看了看他。
「你也瘦了。」
「這地方風沙大水鹼重,吃啥都不長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