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沒有醒。
林凡在床邊蹲了十幾秒,起身出來。
後院裡,柳如霜正指揮管家把廢井周圍的雜物清理乾淨。吳先生架著儀器,在井口邊畫了一圈白色的粉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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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臨時屏蔽圈。」吳先生抬頭,「但要完全穩住蠱氣外泄,還需要在井口四個方位滴血布陣。」
柳如霜轉過頭。
「林凡,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林凡走到井邊,從口袋裡掏出碘伏。
消毒,揭痂,擠血。
食指上的針眼已經結了第四次痂。這次揭開的時候,皮肉有點粘連,疼得他手指抖了一下。
四滴血,分別落在東南西北四個白色粉末堆上。
血珠接觸粉末的瞬間,井口周圍的空氣像被無形的牆壓了一下,連樹葉都停止了晃動。
「穩住了。」吳先生看著儀器屏幕,「蠱氣外泄速度降了百分之八十。可以開挖。」
管家招呼兩個保安過來,帶著工具開始清理井口的封土層。
柳如霜站在林凡旁邊。
「你的手還能再扎幾次?」
「不知道。」
「你到底有沒有數?」
「沒有。」
柳如霜抿了一下嘴唇,轉身回屋了。
沈念卿從前廳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方老師說了,你今天必須吃東西。血流得太多,身體撐不住。」
林凡接過碗,喝了兩口。
粥很燙,燙得舌頭髮麻。但他喝得很快,三兩下見底。
沈念卿將碗接回去,看了他一眼。
「你師父的精元外泄速度又開始加快了。我剛才測的脈象,比四個小時前弱了一成半。」
林凡將手撐在井沿上。
「他還能撐多久?」
「按這個速度……今天下午之前必須想辦法。」
「方老師有辦法嗎?」
沈念卿搖頭。
「『以命換命』的術法一旦啟動,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施術者達成目的後自然收功,要麼——」
她沒往下說。
林凡也沒問。
廢井的封土層被一點點清開。保安挖到第三層的時候,鐵鍬碰到了石板。
「有東西。」
吳先生趕緊湊過去,將儀器探頭伸進坑裡。
屏幕上的數值猛地跳了一下。
「蠱氣濃度上升了。東西就在這下面。」
管家讓保安繼續挖。石板被撬開,下面露出一個用青磚砌成的夾層。
夾層正中央,放著一個黑色的陶罐。
罐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跟柳如霜當年拿到的那塊玉牌背面的暗紋一模一樣。
「就是它。」吳先生將陶罐小心翼翼地捧出來,「這就是許文山做的養蠱器。」
林凡盯著陶罐。
罐子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灰,像是埋了很久沒人碰過。但罐口的封蠟卻很新,邊緣還有指紋。
「這個封蠟是後來補的。」
吳先生湊近了看。
「你說得對。封蠟的材質跟罐體年代不匹配。罐子至少埋了十五年,但封蠟——」
「不超過半年。」
沈念卿從前廳走出來,手裡拿著方成序發來的最新資料。
「方老師剛才回復我了。他說許文山的養蠱器製作方法雖然錯了,但結構本身沒問題。唯一的漏洞在於激活步驟——他用冰蠶粉代替了正確的材料,導致養蠱器只能短暫困住蠱蟲,無法永久封印。」
「短暫是多久?」
「三到五年。時間一到,封印自動失效,蠱蟲會重新甦醒。」
林凡算了一下時間。
柳如霜二十年前八歲,廢井被封。如果那時候養蠱器就埋進去了,按照三到五年的周期——
「柳如霜十三歲那年落水。」
沈念卿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養蠱器失效的時間,剛好是她落水的那一年?」
「不是巧合。」林凡將陶罐的封蠟撬開一條縫,「許文山知道養蠱器會失效,所以他在失效之前,安排了柳如霜落水這件事。」
「為什麼?」
「為了在她體內重新種蠱。」
柳如霜站在後院門口,聽到這句話。
她走到井邊,低頭看著那個黑色陶罐。
「你是說,我十三歲落水不是意外。是許文山故意安排的?」
「欄杆是陸承禮拆的,警示牌是陳東升藏的,但這兩個人背後的指揮者——」
林凡將封蠟完全撬開,罐蓋掀起來。
陶罐裡面是空的。
什麼都沒有。
只有罐底殘留著一層暗紅色的粉末。
吳先生將探頭伸進去掃了一圈。
「蠱氣殘留。但蠱蟲本體不在。」
柳如霜的臉色變了。
「蠱蟲去哪了?」
沈念卿將資料翻到最後一頁。
「方老師說,養蠱器失效後,蠱蟲會按照本能尋找最近的宿主。如果宿主剛好是極陰體質——」
「它會直接鑽進去。」
林凡將罐蓋蓋回去。
「柳如霜,你十三歲落水之後,有沒有覺得身體哪裡不對?」
「一直怕冷。手腳冰涼。」
「還有呢?」
「經常做噩夢。夢裡有人按著我的頭往水裡摁。」
林凡和沈念卿對視了一眼。
「那不是噩夢。」
柳如霜的手攥緊了。
「我體內的噬冰蠱,不是我落水的時候自己鑽進去的。是許文山在我落水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
「對。」
「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辦案民警發來的消息。
「林凡,許文山的牢房又出事了。今天早上七點,值班人員發現他床鋪下面的霜化了,但牆上出現了一行字。」
「什麼字?」
民警發來一張照片。
牢房牆壁上,用指甲刻出來的歪歪扭扭的字。
「第三步——換人。」
換誰?
他抬頭,柳如霜正蹲在井邊翻看陶罐底部的粉末殘留。
沈念卿站在她身後,跟吳先生討論蠱氣濃度的衰減曲線。
兩個人,蠱氣濃度第二和第三。
柳如霜離他最近,接觸時間最長,濃度最高。
手機又震了一下。
王曉慧的消息。
「林凡,我現在在商場。人很多,但我總覺得有人在看我。」
「哪個商場?」
「中央廣場。我躲在女廁所里。」
林凡撥給辦案民警。
「王曉慧現在在中央廣場,馬上派人過去接她,帶到安全屋。」
「明白。」
電話掛了。
柳如霜從井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