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陳東升說的話,每一次都三真七假,或者七真三假。這人在看守所里把「交代」玩成了續命的工具。
但有一點陳東升說得沒錯——師父離開山上的時間節點,恰好是林凡開始接觸柳如霜之後。
如果師父通過某種渠道知道了林凡的煞氣正在消解,也知道藥丸的作用在減弱,那麼他去找陸鼎安拿一味清膜藥引,邏輯上說得通。
但這味藥引是什麼?為什麼在陸鼎安手裡?
林凡回了民警一條:「陳東升有沒有說那味藥引叫什麼?」
「問了。他說許文山只跟他提過一次,叫『歸元子』。他說這東西只有一份,許文山不敢自己留,托人放在陸鼎安那裡。」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歸元子。
這三個字,林凡在師父的筆記里沒見過。方成序的資料里也沒有。
他截圖發給沈念卿。
一分鐘後,沈念卿回了。
「我查一下。方老師的舊筆記可能有記錄。給我到明天上午。」
林凡將手機放到枕邊。
這一夜,他沒怎麼睡。
不是因為焦慮。是因為茶室太安靜了,安靜到他能清晰感知胸口那層膜隨著呼吸起伏的節奏。
以前二十年他毫無感覺。現在每次呼吸都像在提醒他——你身體裡住著一個不屬於你的東西。
天剛亮,他洗了臉出來。
院子裡有人在說話。
柳如霜和沈念卿。
兩個人站在月季花架旁,各端著一杯茶。管家在一旁澆花,耳朵豎得跟天線似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歸元子』有可能是某種礦物質提取物?」柳如霜在問。
「方老師的田野筆記里有一段記載,提到西南地區的一些老藥師會用深山溶洞裡的鐘乳石末做藥引,他們管這種東西叫『歸元』。但具體跟許文山說的『歸元子』是不是同一種,我還沒確認。」
「你什麼時候能確認?」
「今天上午我跟方老師通話,他答應翻一翻早年的採樣記錄。」
柳如霜喝了口茶。
「你昨晚幾點睡的?」
「兩點多。」
「眼底青了一圈。」
「你也沒好到哪去。」
兩個人互相打量了一下對方的黑眼圈,同時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林凡站在後院門口,看著這個畫面,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管家注意到了他,朝他擠了擠眼,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林凡讀出了那幾個字——「她倆沒吵。」
他走過去。
兩人同時轉頭。
「你怎麼比我們還早?」柳如霜將茶杯換到左手。
「沒睡好。」
沈念卿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半秒。
「你的氣色比昨天差。封堵是不是後天?你得養好了再做。」
「我自己有數。」
柳如霜將一杯新泡的茶推到他手邊。
「早飯管家在做。粥和雞蛋。」
「行。」
三人進了餐廳。管家將碗碟擺好,林凡坐在中間,左邊柳如霜,右邊沈念卿。
吃了兩口粥,手機響了。
王曉慧的電話。
林凡接起來。
「林凡,我今天不想去上班。」
「怎麼了?」
「昨晚一個人在家,總覺得有人在樓道里走。我下去看了兩次,沒人。但門上被人貼了一張GG,是那種家政保潔的小GG。上面有個手寫的號碼。」
「號碼你存了嗎?」
「存了。我覺得不對,就搜了一下。號碼是空號。」
林凡放下了勺子。
柳如霜和沈念卿都停下了筷子。
「你把GG拍給我。別扔,用袋子裝起來。」
「好。」
王曉慧的聲音低了下去:「林凡,我有點害怕。」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以前的王曉慧就算怕也要撐著面子,現在連裝都不裝了。
「你今天去公司,讓物業幫你換一把鎖。晚上如果不放心,找個朋友住幾天。」
「我跟誰住?我媽那邊去不了,妹妹進去了,閨蜜都是公司的人,我不想讓她們看笑話。」
電話里安靜了兩秒。
「要不……你幫我找個地方?」
柳如霜的筷子在碗沿敲了一下。
沈念卿將一片吐司咬下去一半,咀嚼的動作明顯慢了。
林凡捏著手機,想了想。
「你今天把鎖換了。GG的事我讓警方處理。住的地方我想辦法。」
「好。」
王曉慧掛了電話。
餐廳里很安靜。
柳如霜沒看他,端起粥碗慢慢喝。
沈念卿將吐司剩下的半片放回碟子裡,也沒開口。
林凡將手機放回桌上。
「別這樣看我。我沒打算讓她住這兒。」
柳如霜放下碗。
「我什麼都沒說。」
「你筷子都快敲出火星了。」
柳如霜將筷子擱好。
「你要安排她住哪?」
「讓管家幫忙找個短租公寓,離老宅遠一點。」
沈念卿終於把那半片吐司撿回來吃了。
「遠一點是多遠?」
「至少不在同一個區。」
柳如霜和沈念卿同時點了一下頭。
這個動作的同步程度,讓管家端著盤子走到門口又退了回去。
林凡將粥喝完,起身去洗碗。
管家趕緊跑過來:「林先生我來——」
「我自己洗。」
他站在水池邊沖碗的時候,聽到身後兩個女人的聲音。
柳如霜:「你下午跟方老師通話的時候,我旁聽可以嗎?」
沈念卿:「跟案情有關的部分沒問題。涉及方老師個人的研究數據,需要他本人同意。」
柳如霜:「行。你替我問他。」
沈念卿:「好。」
兩人的對話很克制,語氣很平,面子上過得去。
但林凡聽出了另一層意思——她們在爭奪信息的主導權。誰掌握的情報多,誰就在這件事裡占據主動。
他將碗擦乾放回柜子。
轉身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辦案民警。
「林凡,許文山的黑皮筆記本最後一頁提取出了隱寫內容。用特殊光源照射後,顯現了一行字。」
「什麼字?」
「『歸元子存於周氏舊居地窖第二層。若周氏動此物,雙燈皆滅。』」
林凡將手撐在灶台邊上。
歸元子在師父的山上。
不在陸鼎安手裡。
陸鼎安約他上山,不是要「還」東西。
是要去「取」東西。
他的手機差點從指縫滑下去。
柳如霜在身後喊了一句:「你在廚房磨蹭什麼?」
林凡攥緊手機,走了出去。
「上山的事,提前。」
柳如霜站在餐桌旁,表情一凝。
「提前到什麼時候?」
「明天。」
沈念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柳如霜的手按在桌面上:「封堵還沒做——」
「來不及了。」林凡將手機屏幕亮給她們看。
兩個人同時湊過來,讀完那行字。
柳如霜的臉色沉了下去。
沈念卿抬起頭,看著林凡。
「『若周氏動此物,雙燈皆滅』——你師父可能已經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