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家是什麼人?」
肖雄想了想:「一對老年夫婦,普通的退休職工,兒子出息了,給他們在廣州買了房,他們準備搬走了,就把老房子裡的舊家具全部賣了。」
楊安心走了上來:「這批家具有問題?」
我沒有說話,沉著臉走向角落,順手拿起一雙手套戴在手上,開始給那幾件家具做「檢查」。
「野哥,你這是幹嘛?」史鐵好奇地問。
「野哥做事呢,不要打擾他。」
楊安心「噓」了一聲,手指按著嘴唇,示意史鐵不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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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只有我翻找家具的聲音。
我先檢查電視櫃,抽屜拉出來,背板敲了敲,實心的,沒有暗格,沒問題。
再檢查餐桌,面板拆下來,桌腿擰開,裡面乾乾淨淨,沒問題。
最後,我把目光投向了那個沙發。
沙發不大,是一個常見的三人座橫排沙發,外面包著皮,年生久了,那些皮也起了裂痕,有的地方已經開始掉屑,看上去就像長了癬的頭皮。
我迅速檢查了一遍沙發表面,沒有發現問題。
但我不死心,又把沙發翻轉過來。
這一次,我在沙發底部,發現了一個很不起眼的口子。
沙發底部是一塊耐磨的長方形布料,那個口子就在底部的一個角上,很不起眼,還有針線縫合過的痕跡。
針腳跟其他地方不一樣,是後來縫上去的。
楊安心湊上來,也看見了那個口子,驚訝地問:「沙發被人做過手腳?」
我勾勾手,讓楊安心把美工刀遞給我,然後,我貼著沙發底部邊緣,小心翼翼割開那個口子。
「史鐵,過來,把沙發抱起來抖一抖!」我抬頭叫史鐵。
「好咧!」
史鐵應了一聲,大步流星走上來,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沙發抱了起來,使勁晃動。
伴隨著沙發的晃動,只見一個個巴掌大小的紙片人,從沙發裡面飄飄揚揚落下來,灑了一地。
我蹲下身,撿起一個紙人。
紙人是用黃裱紙剪的,身上用硃砂寫著字。
我把紙人翻過來,上面寫著一個名字——肖雄,還有生辰八字。
我又撿起幾個,挨個看過去。
每一個紙人身上,都寫著一個工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十三個紙人,正好對應倉庫里躺著的十三個工人。
「這是……」楊安心的聲音都在抖。
「紙人厭!」我站起身,臉色沉了下來:「有人用這批舊家具做掩護,把紙人厭藏在沙發里,運進了倉庫。」
「再晚來一天……」
我看了一眼如同行屍般走來走去的工人,聲音冰冷:「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看著一地的紙人,我捏了捏拳頭,面沉如水,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樣,有人在沙發里下了厭,肖雄他們並不是生了病,而是中了厭。
「這上面還有名字呢!」史鐵撿起一個紙片人,上面寫著肖雄的名字。
每一個紙片人身上都有名字,肖雄、陳希、李文博……
我手底下的這些工人,一個都沒落下,他們的名字全部都出現在紙片人身上。
肖雄看見這些紙片人,原本蒼白的臉更是沒有半點血色。
「有人……要害我們?」他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撿起一個紙片人,放在鼻尖聞了聞,有股泥腥味,還有股煙火味。
「壓墳錢。」我把紙人扔在地上:「墳頭上壓的那種黃紙,挖出來剪的。」
楊安心湊過來:「你怎麼知道?」
「普通黃紙燒完是白灰,這個燒完是黑灰,而且有泥腥味。」我指了指紙人邊角:「你看這裡,還有墳土的痕跡。這紙至少在墳頭壓了三年以上,陰氣重得很。」
史鐵瞪大了眼睛:「野哥,你聞一下就知道?」
「廢話。」我瞥了他一眼:「你大哥我吃這碗飯的,連這個都聞不出來,還混個屁。」
我頓了頓,冷著臉繼續說:「中了紙人厭的人,七日之內就會喪命。他們現在這個樣子,已經中厭三天以上了。」
此言一出,肖雄撲通跪在地上:「野哥,求你救救兄弟們!」
我背著手,來回踱步:「破這個厭並不複雜,但需找一座十年以上的老墳,取墳前土二斤,搓成泥丸,用火燒制後,就著無根水吞下,連服三日,方可痊癒。只是……」
我皺起眉頭:「這十年老墳不太好找,得花費時間。」
「這個交給我!」
史鐵自告奮勇地說:「我以前可是刻碑地,經常跟墳墓打交道,找一座老墳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好!」
我點點頭:「那你現在就去做,越快越好。」
史鐵走後,我把肖雄攙扶起來,肖雄雙腿乏力,站都站不穩了,只能伸手扶著一個柜子,他喘著粗氣問我:「野哥,誰要害我們?」
我沒有正面回答肖雄,而是摸出一支煙點上,反問道:「你說呢?這個人至少符合兩個條件,一,他會厭勝術;二,他跟咱們有仇!」
肖雄的臉色猛然一變,低低驚呼:「難道是他……」
我微微頷首,知道肖雄想要說誰。
楊安心也猜到了:「不會是鬼手七回來報仇了吧?」
「八九不離十!」
我吐出一口煙霧,這種歹毒的厭勝術正是鬼手七最拿手的,而且鬼手七很清楚這裡的情況,所以他才能輕而易舉地下厭。
肖雄他們原本是鬼手七的人,現在全部投靠我,鬼手七當然憎恨他們,想把所有人都幹掉。
我捏了捏拳頭,眼神冰冷:「鬼手七這王八蛋,被我砍了一隻手,還敢回來。他以為躲在暗處下厭,我就找不到他?行,他既然送上門來,我就讓他有來無回。」
肖雄看著我,眼神里既有恐懼,也有感激。
他原本是鬼手七的人,現在鬼手七要殺他,而我這個「新老大」卻在拼命救他。
「野哥……」肖雄的聲音在發抖:「之前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少廢話。」我打斷他:「既然跟了我,我就不會讓你死。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楊安心嘟囔道:「這些警察是怎麼辦事的?這麼多天了,居然還沒抓住鬼手七,早點把鬼手七抓捕歸案,他也就沒辦法在外面繼續害人了。」
我冷哼一聲,心裡暗道:「鬼手七這種人,為人奸詐狡猾,行事又十分謹慎,只要他躲起來,一年半載還真的很難抓到他。不過,鬼手七憋不住了,他已經開始出手反擊了,只要他出手,暴露只是遲早的事情。」
史鐵還真是個好幫手,當天夜裡就回來了,提回來滿滿一袋子墳前土。
「野哥,你看這土行不行?」史鐵把袋子往地上一倒,土是黑的,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我抓了一把,捻了捻,又聞了聞:「好土,至少五十年的老墳,你在哪找到的?」
「城外一座廢棄的老宅子。」史鐵撓了撓頭:「宅子後面藏著一座清末的老墳,沒人管,墳前土都發黑了,我挖了一袋子。」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史鐵,有兩下子。」
「那是。」史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跟野哥混,不能光會吃飯不是?」
我讓楊安心一起幫忙,就像搓丸子一樣,把這些墳前土搓成一顆顆的小球,看上去就像巧克力豆。
楊安心皺著柳眉,搓了兩顆就嫌髒:「這玩意兒真能吃?一股子土腥味!」
「不能吃也得吃!」我將最後一顆泥球放在鐵盤內:「你以為那些工人願意吃?但不吃就得死。」
楊安心撇了撇嘴,還是老老實實繼續搓。
搓著搓著,她突然抬頭看我:「陳野,你說……鬼手七會不會也對你下手?」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會。」我說:「但我不怕他!」
楊安心看著我,眼神里有些擔憂,但沒再說話。
我把鐵盤遞給史鐵,讓他把鐵盤端到火上,把這些泥球慢慢烘乾,烘製成「靈丹」,再餵給其他兄弟們。
做完這些已是半夜,我有些累了,徑直上了倉庫二樓,在沙發上和衣躺下,準備睡一會兒。
剛閉上眼睛,右手的通天指突然發燙。
我睜開眼,低頭看了看右手食指,指尖泛著一層青黑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跳動。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咚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敲木魚,一下又一下,節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腦門上。
我猛地坐起來,左右張望。
倉庫二樓空蕩蕩的,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什麼人都沒有。
「咚咚咚……咚咚咚……」
聲音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近,像是從我的腦子裡發出來的。
我揉了揉太陽穴,頭疼欲裂。
不對。
這不是普通的聲音,這是厭術。
而且,是衝著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