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七，是一種喪殯習俗。
習慣上認為「頭七」指的是人去世後的第七日，一般都認為，死者魂魄會於「頭七」返家，見親人最後一面。
第二天，正好就是林生和林芳的頭七。
一大早，天都還沒亮呢，我們就被沈太監從床上趕了起來，說今天是少爺和小姐的頭七，讓我們把林家院子裡里外外全部打掃乾淨，亮亮堂堂地迎接少爺和小姐「歸來」。
一群人餓著肚子，早飯都沒吃，就起床打掃衛生。
因為我和楊安心是後來的，「輩分」最低，自然分到了最累的活，居然讓我們把門口的兩尊鎮宅石獅擦乾淨，一定要擦得發亮，不能沾染一點灰塵。
我和楊安心提著水桶和抹布來到大門外面，楊安心一邊擰著抹布一邊埋怨：「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跟你來了，我在莞城好歹也是個老闆娘，每天乾乾淨淨，打扮得美美的，怎麼來到泉州，變成一個干零工的打工妹了？咱們不是來談生意的嗎？談的啥子鬼生意！我跟你講，反正今天過後我就走了，你要樂意，你自己留下來。」
我爬上左邊那尊石獅子，拿起抹布擦著獅子的眼睛，笑著說：「不要這麼大的怨氣嘛，既來之則安之。林百川的產業不小，貨真價實的木料大王，能夠跟他攀上關係，對咱們以後的生意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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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百川中年喪子，死的還是一對龍鳳胎，他哪還有心思跟咱們談生意？」楊安心沒好氣地說。
我停下手裡的活，居高臨下地望著楊安心：「你不會認為林家的兩孩子，真是中邪死的吧？」
楊安心微微一怔，抬起腦袋：「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我眯起眼睛，望著初升的晨曦：「聽你昨晚的講述，我感覺他們的症狀很像是中了厭，但是……我還沒有找到厭物。」
頓了一下，我又說：「如果能夠找到厭物，興許還能救那兩個孩子一命。要是我們救活了那兩個孩子，你說林百川會怎麼感謝我們？」
「又是厭術？」
楊安心跟著我這麼長時間，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所以她的反應並不震驚，只是蹙眉道：「你覺得厭物會藏在什麼地方？會不會在孩子的臥室里？下厭的人又會是誰，哎，你說會不會是那個沈太監？」
「他？」我搖了搖頭：「不太像！一個草包而已，沒有這樣的心思和手藝。」
「喂，讓你倆幹活，沒讓你倆聊天，還想不想要工錢了？」
我和楊安心正說著話呢，就看見沈傑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捻著佛珠，昂著腦袋從門口走出來。
我隨口打了個哈哈：「我們這不是正在擦嗎？這石獅挺漂亮的，料子也很新，剛打不久吧？」
沈傑揚了揚下巴：「兩月前，林老爺子四九大壽的時候，有人送給他的，氣派吧？」
「氣派！氣派！」我連連點頭。
「氣派就給我好生擦乾淨了。」沈傑伸手指了指石獅，搖頭晃腦地離開了，就聽他唉聲嘆氣：「這對石獅原本是鎮宅保平安的，結果少爺和小姐都沒保到，哎，真是一對廢物！」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我本是跟沈傑插科打諢的幾句閒聊，卻無意間獲得了新的線索。
「你剛聽見他說什麼了嗎？」我跳下石獅，問楊安心。
楊安心聳了聳肩膀：「聽見了，我又不是聾子，他說這對石獅是人家送給林老闆的生日禮物，原本是鎮宅的吉祥物，結果什麼都沒鎮住，少爺和小姐還死了，他還怪這對石獅是廢物呢！」
「有什麼問題？」我追問。
「什麼有什麼問題？」楊安心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再想想剛才那段話。」我伸出右手通天指，敲打著石獅，目光灼灼：「兩個月前，林百川過壽，有人送給他這對石獅。然後，他的一雙龍鳳胎兒女就『中邪』了，所以……」
「所以……」
在我的循循善誘下，楊安心終於開竅了，她望著面前的石獅，面露驚訝之色：「這對石獅跟龍鳳胎中邪有關？」
「很有可能！」
我微微頷首，暗暗吸了口氣：「兩個孩子中邪的時間，也跟石獅來到林家的時間完全對得上。」
「我明白了。」楊安心打了個響指：「有人在石獅裡面下了厭，然後把石獅當成禮物送給林百川。因為這是鎮宅石獅，是傳統意義上的吉祥物，所以誰也不會想到這其實是一件厭物！」
「嗯。」我點點頭，露出讚賞的表情：「這個手法，跟我們之前送唐三彩瓶給田宇的手法如出一轍。」
「那人是誰？」楊安心問。
「我怎麼知道？」我聳了聳肩膀：「不過，此人既然能在石獅子裡面下厭，說明此人大概率是個石匠，他在雕刻石獅的時候，就把厭物藏在了獅子裡面。」
「石匠？」楊安心很是疑惑：「石匠也會下厭？」
「很正常嘛。」
我嘆了口氣，伸手在石獅表面輕輕摩挲著：「厭勝術雖然是從魯班門傳出來的，但這麼多年過去，其他門派多多少少也偷了點過去，把厭勝術『發揚光大』，呵呵！」
頓了一下，我又說：「比如後來流傳到東南亞一帶的『降頭術』，其實也是厭勝術！」
「照你這麼說，那厭物極有可能就在這兩尊石獅體內，你趕緊找找唄！」楊安心焦急地催促我：「我不知道林百川得罪了什麼人，但是禍不及家人，兩個孩子那么小，不應該成為商業競爭的犧牲品！」
「喲！」我笑了笑：「你現在的思想覺悟挺高呀！」
然後，我又對她說：「幫我把風，我來給這兩隻獅子做個『體檢』！」
我從腰後抽出隨身攜帶的小釘錘，這裡敲敲，那裡打打，想要看看石獅中央是不是空心的。
有些石匠在雕刻石獅的時候，會把石獅體內鑿出一個暗格，把厭物藏在暗格裡面，神不知鬼不覺，從外面根本看不出異樣。
「奇怪！」
我放下釘錘，眉頭緊鎖。
「怎麼了？」
「沒有發現暗格！」
我重新打量面前的石獅，腦海里飛快運轉，如果我要下厭，我會把厭物藏在哪裡。
「哎，陳野！」楊安心突然叫我，指著石獅的眼睛說：「你說這獅子的眼睛怎麼那麼唬人呢？我剛剛看見它的眼睛……好像……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