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淵未語,心間尤為平靜。
修士之間,爾虞我詐,利益相爭,何其平常。
在這世間,誰強誰便有理。
所謂的正義,若無拳頭支撐,是得不到伸張的。
「老爺假死後,此事雖得到了平息,但啟神族未能如願拿到燚龍晶脈,又豈會善罷甘休?於是他們繼續向龍族施壓,為此,龍族不斷削弱逆龍族的資源,不斷打壓逆龍族,以至於逆龍族的整體實力愈發羸弱,最終被貼上了偽龍族的標籤,老爺得知此事後,想要為逆龍族出一份力,擺脫偽龍族的稱號,卻不慎暴露了自身。」
「啟神族得知此事,勃然大怒,便欲派人前往逆龍族問罪!」
「少爺,根據我剛得到的消息,老爺已準備犧牲自己,保全全族。但啟神族勢大,誰也不知他們還會做出什麼。因此,他希望您離開這裡,避免遭受連累。」
「這,就是事情的全部了。」
說到這,影虎又倒上一杯茶,猛地灌下。
似要將他心中的所有憤恨與怒意全部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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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陷入了寂靜。
牧淵神情平靜,似乎並未被這些話所影響。 影虎看了他一眼,道:「所以少爺,你還不打算離開嗎?」
「嗯。」
牧淵輕輕頷首。
「你……唉。」
影虎徹底沒招了。
他站起身,看了眼大門,隨後朝牧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既然少爺不肯離開,就請留在這兒吧。影虎……先返回族裡去了。」
「你要跑回去送死作甚?」牧淵淡問。
影虎扯出個笑容:「老爺待我恩重如山,這個時候,我豈能臨陣脫逃?若能回去出上一份力,便是死,也安心了。」
牧淵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影虎那張寫滿決絕的臉上。
「你回去,能出什麼力?」
影虎一怔,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是了,他能出什麼力?
他撐死也就是個偽帝修為,又能改變什麼?
良久,只能發出一聲長嘆。
「多個人,多份力,哪怕是擋個刀子,那也足矣。」
牧淵眉頭緊鎖。
他並不願介入逆龍族與其他大勢族的恩怨當中。
但影虎不同。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去送死。
篤篤篤……
敲門聲響徹。
「誰?」影虎撤去屏蔽結界,大聲喝問。
「是我。」 白蒹葭的聲音飄來。
影虎連忙上前,將門打開。
她盈盈一禮,說道:「太上族老,逆龍族來人了,說是要見您。」
「什麼?」
影虎大吃一驚,忙看向牧淵,聲音發顫:「莫非,少爺的身份已經曝光,他們是來抓你回去的?」
「不必擔心,興許是首脈的牧雲瑤他們。」牧淵起身:「人在哪?」
「偏廳。」
「我去看看。」
說罷,徑直走出門外。
可來到偏廳門前,亦不見影虎跟上。
牧淵眉梢一皺,立刻明白了影虎的打算。
「不辭而別麼?」 看樣子,他寧願死,也要死在逆龍族之中!
心中一嘆,踏步走入偏廳。
廳內只站著一個人。
那人戴著斗笠,捧著面,看不清臉,唯獨腰間掛著的逆龍族令牌,可證其身份。
牧淵認得。
那是二脈之人的令牌。
「你是誰?找我作甚?」
牧淵打量起對方,卻察覺對方不見半分帝力、魂氣,平平無奇,與凡人無異。
「你……你就是牧淵麼?」
對方掃了眼牧淵,聲音有些緊張。
「你認識我?」牧淵眯起了眼。
「哼,我當然認識你……怎麼?影虎莫非沒與你說起關於我啟神族的事?」 那人冷笑道:「我告訴你,我們啟神族的強者很快就要蒞臨逆龍族,要對上任逆龍族的族長,也就是你爹進行清算,如果你不想死,趕緊滾,滾得越遠越好!」
說罷,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
牧淵淡喝,瞬間將偏廳的門合上。
那人身形陡然一顫,扭過頭有些驚恐地望著他:「你……你想做甚?」
「方才通報時,你說你是逆龍族人,現在你又自稱是啟神族人,你……到底是什麼人?」牧淵淡問。
「這……這個……」
那人愈發緊張了,有些語無倫次,嚷道:「這與你何干?總之你記住我的話就是了,想活命,趕緊滾,再敢待在三域之地,我要你命!」
說完,便要去拉門逃離。
可他無論如何使勁,都不能拉動門框分毫。
「牧秋武,不用裝了,我知道是你!」
牧淵突然開口。 這一嗓子,瞬間將其震懾。
牧秋武瞪大雙目,不可思議地望著牧淵,眼中布滿驚恐:「你……你怎認出我來了?」
「雖然你遮掩了面容,修飾了聲音,但你的神態、舉止,出賣了你。」
牧淵神情淡漠:「若我所料不錯,應是大長者在我走後,鎖住你們的神魂,再利用逆龍族的珍惜材料為你們重塑肉身,叫你們死而復生,對吧?」
牧秋武沉默了。
突然,他的緊張感消散。
摘下斗笠,扯下面罩,露出一張好似縫合過的慘白面龐。
「不錯,牧淵,是大長者以逆龍族的寶器令我死而復生。不過這肉身終非我本體,所以當下的我修為盡失,只是苟活於世。怎麼?你想殺我?那就來吧。」
他閉起雙眼,靜待死亡。
但牧淵沒有動手,反倒平靜地問:「你為何要來這?而且,要與我說這番話?」
「我就是想嚇嚇你,我想看你被嚇得驚慌失措狼狽不堪的模樣,我要報復你。怎樣,不可以嗎?」牧秋武戲謔笑道。
「你只是想逼我走,對吧?」牧淵直截了當道。 這話一出,牧秋武頓時語塞。
「這是誰的意思?」牧淵繼續詢問。
牧秋武不語。
「那你來此究竟作甚?」
牧秋武依舊不語。
過了許久,倏一甩袖:「牧淵,你若要殺我,儘管動手便是,若不殺我,我可就要回去了!告辭!」
說完,又推了推窗戶。
見推不動,便從旁邊的窗戶爬了出去,匆匆離開。
牧淵沉吟起來。
良久,方才喚了一聲:「若夢。」
「我在。」
一個身影從暗處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