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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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枝被踩斷。
十方殿主猛地轉頭,只見不遠處的大樹下,兩道披著猩紅斗篷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這兩人周身雖無半點魂氣波動,但滿身的血腥味兒,卻怎樣都掩蓋不住。
「見過二位大人。」
十方殿主抱拳躬身。
旁邊的薛峰也急是作禮。
「趙殿主!」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中年男子,留著山羊鬍須,面容消瘦蒼白。
他斜瞥了眼,淡淡開腔:「時限已至,大玄丹的丹方……想必已經到手了吧?」
十方殿主眼目頓沉。
薛峰連忙跪倒:「大人明鑑!非是我等不盡心,實在是那太玄門戒備森嚴,丹方所在之處更是看守得密不透風,我等無從下手,接觸不到煉製過程啊!」
「廢物!」
那山羊鬍男子眼神一厲,袖袍猛地一揮。
一股無形的氣勁狠狠抽在薛峰身上。
薛峰如被重錘擊中,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
十方殿主臉色驟變,猛地抬頭盯著男子。
男子眯起眼:「趙殿主,你……是對本座不滿嗎?」
十方殿主眼底湧現怨怒,但最終強壓下去,沉道:「小人……不敢。」
「最好不敢。」山羊鬍男子哼道:「天侯大人給予了你們足夠的時間,而你們卻一再令大人失望!趙殿主,你自己說,該如何向天侯大人交代?」
「小人願承擔任何責罰。」
「呵,承擔?小小十方武殿,拿什麼承擔?」
山羊鬍男子淡道:「這樣,本座也不為難你。便再寬限你五日!五日後,若還不能將丹方奉上……你們十方武殿上下,就自行前往天侯府向天侯大人謝罪吧!」
「五天?」
「嫌時間長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五天便五天。」
「很好。」
山羊鬍男子點點頭,似又想到什麼:「對了趙殿主,你們十方武殿這個月的『貢錢』,為何遲遲未見上交啊?」
「大人,整個武殿的人都在這,哪來的錢上貢?」
「那姓牧的不是給你們發薪資了嗎?別以為這事能瞞得過天侯大人!」
山羊鬍男子冷道:「五天後,連帶丹方還有貢錢,一併獻上,否則,後果自負!」
說完,甩袖轉身,與另一名紅斗篷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處。
十方殿主一言不發,見其離開,立即朝薛峰走去。
「薛長老,你可還好?」
薛峰虛弱道:「還……還死不了,殿主不必太過擔心。」
「剛才的話,都聽到了?」
「聽……聽到了……」
十方殿主眼神變得狠厲:「莫說五天時間根本拿不到丹方,單是那筆貢錢……許多弟子領到的靈石和丹藥早已用於修煉消耗,哪怕我拉下臉面去討,也絕湊不齊那數目!」
薛峰沒有回話,只是無力地靠著樹幹,望著前方茂密的林木,臉上滿是苦澀:「外界都以為我十方武殿何等威風,稱霸一方,無人敢惹……可誰又知道,我們才是群國域裡最可憐的角色,連那些小門小派都不如,至少他們……活得逍遙……」
十方殿主沉默許久,道:「我扶你回去。」
「殿主,我自己能走。」薛峰強撐著劇痛站起身,道:「殿主!方才那人說,若湊不齊,便要我等去天侯府謝罪……我聽聞,天侯府近來……可是很缺人手!」
「我知道。若真到了那時,恐怕……只能送一批弟子過去……」
「不可!」
薛峰情緒激動起來,猛地抓住他的手:「絕不可送人去,否則,那是叫他們去送死啊!」
十方殿主沒有回答。
他沉默地垂下眼瞼,揹負雙手,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向前走去。
二人返回太玄門時,已是黃昏時分。
這個時辰,當日煉製的大玄丹通常已售出大半,門前求藥者也稀疏不少。
「負傷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傳入十方殿主耳中。
他微微一怔,抬眼才看見不遠處的牧淵。
「牧神醫。」
十方殿主拱手見禮,平淡道:「無甚大事,不過是薛長老尋我切磋,一時未能收住力道。」
牧淵掃了眼薛峰,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卻未多言,只淡淡頷首,轉身離去。
薛峰望著牧淵的背影,低聲道:「殿主,您說,我們能否向牧神醫求助?」
「向他求助?」十方殿主明顯一愣,搖頭道:「我趙某好歹是十方武殿一殿之主,若非受群國宮壓力,豈會屈居於此?如今若向一個晚輩開口求助……十方武殿的顏面何存?」
薛峰一聲長嘆,不再多言。
藥房。
姜月捧著一本藥理典籍,指尖微微顫抖。
「以氣御針,引天地靈氣入體,疏通魂路,調和陰陽……這……這簡直是醫道聖典中的記載!」
「還有這丹方……君臣佐使,配伍精妙至極,非但能將藥效發揮到極致,更能溫和滋養,幾乎毫無副作用……這才是群國域的醫道嗎?」
與雲天國的醫術相比,此處所藏,堪稱無價之寶!
「這裡的書有部分是前藥王谷留下的,也有一些是我撰寫改良的,你可好生研讀。」
牧淵平靜道。
「你?」
姜月一愣。
突然,元申公匆匆走進藥房:「門主,外面出了點狀況!」
「門主?」姜月秋眸中再次閃過一絲愕然。
牧淵側首:「月兒,你且在此安心看書。若有不解,可去請教一位叫徐柏的醫師,他在群國域內,也算得上是頂尖之流。」
姜月壓下心中波瀾,輕含螓首:「好的,你先去忙。」
山門前。
一幅幅擔架擺在地上,擔架上皆躺一具屍體。
屍體旁跪坐著一個個披麻戴孝、痛哭流涕的修士。
「太玄門喪盡天良,售賣假藥,草菅人命!還我公道!」
一女修士哭嚎道。
「我師弟昨日還好好的,不過是魂力運轉稍有滯澀,聽了你們吹噓,買了一枚大玄丹!回去服用後便七竅流血,魂海破碎而亡啊!」
又一壯漢憤怒咆哮,一把掀開身旁白布一角,露出張扭曲發黑布滿血痕的面孔。
周圍人群頓起一片驚呼。
「不是,這大玄丹還能吃死人?」
「我就說哪有那麼神的丹藥……」
「以後可不敢再來這買藥了……」
就在這時,一群身著黑色劍服的修士排眾而出,大聲呵斥:「太玄門草菅人命,天理難容!速讓那牧神醫滾出來,給天下修士一個交代!」
「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牧神醫滾出來!」
場面逐漸沸騰。
很快,天劍閣的劍修們沖了出來,排列於谷口兩側。
強大的劍修散發出駭人的氣場。
不少路人修士頓時噤若寒蟬,不敢吱聲。
可那些黑服修士渾然不懼。
尤其是為首一名戴著面具頭髮蒼白的男子。
他走上前,輕蔑而笑:「你們的牧神醫呢?莫不成,要當縮頭烏龜?」
「大膽,竟敢辱我家大人?」
那天劍閣劍修怒喝一聲,劍光如電,直刺面具男。
可面對這含怒一擊,面具男只發出一聲嗤笑,不閃不避,屈指一彈。
鐺!
長劍應聲而斷。
那劍修如被巨力轟中,吐血倒飛,落地後昏死過去。
嘶!
四周頓起倒抽涼氣之聲。
天劍閣放群國域,那都是頂尖高手。
在場修士即便看不穿那劍修的修為,就憑其出招,亦能知曉不凡。
可這樣的人,竟被面具男一招重創……
一時間,所有看向那面具男的目光都充滿了驚疑與凝重。
面具男眯起眼睛:「看來,牧神醫是打定主意要當縮頭烏龜了!諸位道友,隨我殺進太玄門,擒下那姓牧的神棍,為我們這些被毒害的道友討還公道!」
「殺!」
一眾黑袍修士齊齊拔出武器,便要闖谷。
天劍閣人全部發動魂海,準備廝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淡漠的聲音傳來。
「住手!」
聲落之餘,牧淵與元申公走了出來。
沸騰的場面驟然一靜。
「喲?牧神醫,我還以為你不敢出來呢!」
面具男笑道。
牧淵瞥了他一眼,不知為何,從此人身上竟有一股熟悉感
但他並未理會,徑直走向那名重傷倒地的天劍閣弟子,蹲下身檢查一番。
「帶下去醫治。」
「是!」
兩名太玄門弟子立即上前將傷員抬離。
待人被抬走,牧淵才緩緩站起身,目光掃視全場,語氣平淡:「誰幹的?」
面具男玩味一笑:「我。」
「哦。」
牧淵應了一聲,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周圍那些群情激憤的修士,平靜問道:「他們,都是與你一夥的?」
「我們是來討公道的!」
沒等面具男回答,先前那哭嚎的女修士尖聲叫道:「牧神棍!你的大玄丹害死了我們的人!今天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絕不罷休!」
「沒錯!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現場頓時又響起一片憤怒的聲浪,眾人情緒激動,義憤填膺。
然而,面對這滔天的指責,牧淵負手從容:「元申公。」
「在。」
「吩咐下去,十息後,關閉離谷的傳送陣。」
元申公連忙抱拳:「是。」
隨後下去安排。
世人一愣。
女修士臉色發沉,質問道:「牧神醫……你想做什麼?你的藥害死了人,不給我們個解釋,不給我們交代,難不成,還想把我們留在這嗎?」
「我的藥有沒有問題,我心裡清楚,你們今日來此的真正目的是什麼,我心裡同樣清楚。既然如此,我何必浪費唇舌,給你們解釋或交代?」
牧淵負手淡道:「現在,你們有十息的時間,十息內走,可活,不走,死!」
此話一出,世人無不色變。
那些看熱鬧的修士哪還敢停留?一個個發了瘋般的傳送陣的方向沖。
至於守在屍體旁的修士,此刻已是統統停止了哭泣。
他們看向那些個黑色劍服修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直至這時。
咣!
咣!
咣!
寒鴉渡口的三座傳送陣發出聲響。
元申公折返回來,拱手道:「門主,傳送陣已經關閉。」
這話一出,那名女修士已是嚇得臉色蒼白到了極點。
「等等!你們太玄門……不是醫道宗門嗎?你……你怎麼不講道理?」
女修士顫顫巍巍的喊。
「白痴,我什麼時候說了太玄門是醫道宗門?」
牧淵揮了揮手:「殺!」
簡單的一句話,徹底釋放了這群天劍閣修士。
所有人魚貫而出,提劍斬向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