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回到皇城時，【山河軍圖】正懸在外城議事廳中央，代表外圍領地的亮點一處接一處熄滅，最後五座營城之外的顏色全部被黑霧覆蓋，新朝能夠控制的土地已經小於他當初從大燕手中奪下的疆域。
城門外卻擠滿了看不到盡頭的人，三族倖存者帶著傷員、糧車、幼崽和拆下來的兵器陸續抵達，原本能夠住下十萬人的皇城被迫接納數倍人口，城牆內塞不下，營房便沿周邊五座營城一直搭到護城河邊。
每個入城者先經過三道查驗，第一道核對來源與同行者，第二道檢查皮膚和瞳孔，第三道由銅鐘確認神智，排隊最長時從城門延伸到五里外，仍沒有人獲准繞過程式。
錢貴把人口木牌分成五色，住處、口糧、淨水、藥物與勞役全部跟著木牌調配，今日能拿刀的編入城防，能夠做飯縫衣的進入後營，老人和孩童也要登記擅長的活計，避免任何一處只進人卻無人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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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座營城各自劃出居住、儲糧、治傷和焚屍區域，原有街道過窄便直接拆牆貫通，每隔百步挖一處滅火池，每千人共用一座公廁，污水沿新溝排向下游，守軍每日檢查兩次，誰也不准把末日當成不講規矩的理由，入夜以後仍有零散倖存者摸到城外，查驗隊不因關門時辰把人留在黑霧旁，城牆垂下吊籃逐個接入，遇到已經徹底碑化者則由弓手當場射殺，屍體經過焚燒才能運進處理區。
五座營城之間還開出兩條軍用通道，普通行走一律避開，確保黑霧攻城時糧車、傷兵和援軍不會堵死在同一條街上。
老陳把僅剩戰力分成六部，四部守城，兩部維持營地道路，陸沉岳帶人修補東門，鹿沉霜用單臂重新編排妖軍，赫連錚則把蠻族騎獸全部移出居住區，空出的獸欄當晚便住進三千名傷員。
蘇辰從外城走到皇城，【人中皇】覆蓋的距離已經縮到本卷最低，反饋回來的力量卻比疆域完整時更加凝實，每一條街、每一座營房和每一段城牆都有人認識他的旗號，也都有人把活下去的希望壓在新朝最後一道防線上。
那股認可沒有讓飢餓與傷痛消失，蘇辰沿路仍能看見空碗、斷腿和失去親人的人，詞條傳回的每一份力量都帶著明確重量，讓他知道一旦城破，這些名字再也沒有下一處可去。
【山河有應】隨這些認可不斷震動，修牆民夫抬起木料時，腳下地面會主動填平坑洞，士卒推動守城弩時，原本傾斜的城磚自行歸位，連護城河外的土坡也緩慢抬高，給箭樓留出更遠的視野。
傅盛矜撐著【折光星盤】走上城頭，盤面能夠照見的安全區域只剩皇城周邊一圈，他看了一會兒，把星盤轉給蘇辰。
「地方小了，所有人倒是都進了最後一圈。」
蘇辰看著被黑霧包圍的邊界，腦中浮出「決賽圈」三個字，過去縮到最後區域還能等待其他人先打起來，如今圈外只有同一個敵人，圈內每一個活人都站在他這邊。
第一批黑霧探入西側營城時，城中預警鐘立刻響起，十幾名藏在人群中的碑奴同時發作，指骨刺穿皮膚撲向糧車，石猛帶盾兵壓住前排，蘇辰從城頭一步落下，揮手斬出四道風刃。
混亂剛起，重編後的三族守軍已經封住街口，蠻族盾手承受衝撞，人族弓手射斷碑奴膝骨，妖族藤蔓拖開百姓，彼此口令尚不熟練，動作卻沒有擠在一起。
風刃避開擁擠百姓，沿四條窄路切過碑奴腰腹，斷開的身體撞翻木欄，藏在內臟里的金印隨血水落地，傅盛矜用星盤映出剩餘位置，姜紅藥隔空催動王鼎，把七枚尚未引爆的碑種全部收進鼎內。
最後一名碑奴挾持孩童退向人群，蘇辰沒有停步，左手扣住刺向咽喉的骨刃，右手五指穿入對方臉骨，從眼眶後方捏碎金印，碑奴整顆頭顱在掌中塌陷，濺出的灰血被護體氣血壓回原處。
一場突襲從鐘響到結束只用了二十息，糧車沒有燒毀，百姓傷了七人，三族守軍各自報出失誤位置，老陳當場調整街壘和弓手角度，把混戰里暴露的問題寫進下一輪操練。
孩童落地以後還抱著半塊干餅，蘇辰把人交給青禾，轉身讓石猛重新檢查所有入城隊伍，已受污染者進入隔離營，願意隱瞞傷口的人一律連同同隊帶走查驗。
夜裡最後一處外圍亮點熄滅，軍圖上只剩皇城與五座營城保持完整，沈硯衡把舊疆域圖捲起收進木匣，沒有燒掉，也沒有繼續掛在眾人面前。
木匣旁還放著各地送回的軍牌，許多牌面已經再無持有者，沈硯衡逐一核對以後封存，等守城結束再按軍冊尋找家屬，此刻誰都沒有餘力舉辦一場覆蓋天下的喪儀。
蘇辰登上最高城樓，城內火光密集，城外黑霧已經連到天邊，身後再無能夠安置數十萬人的安全土地，繼續撤退只會讓整支隊伍在路上被分割吞掉。
四門守軍、營地百姓和三族首領都抬頭看向城樓，蘇辰沒有講過去打下多少疆土，只把新朝最後一條軍令傳到每面城牆。
「從今日起，不再後撤。」
「皇城後面無路，承世聖庭想要這裡，先從朕身上過去。」
城內沒有整齊的歡呼，正在搬糧的人繼續搬糧，正在包紮的人咬緊布條，守軍將刀槍舉過城垛，沉重的腳步與車輪聲卻在同一刻停了一瞬，隨後以更快的速度繼續運轉。
老陳接著傳下換防時間，錢貴繼續催促糧車，青禾把最後一批傷員搬進學院，蘇辰的命令沒有替任何人完成眼前的活，卻讓所有人知道今後的每一步都只能向前。
黑霧深處，承世教主抬起雙臂，兩道灰金巨柱從地底升起，中間的空間被碑文逐層切開，一座高過皇城城牆的門緩緩立穩，門後傳來的壓力讓護城河水向城內倒流。
【萬劫適應】開始記錄門中力量，【山河軍圖】上的最後一圈亮色也在淨劫之門成形時同時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