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8章 所有路,都往皇城走

  沈硯衡用一夜整理完各處人口與存糧,天亮後把仍能守住的十七座縣鎮全部劃掉,只留下皇城、外城與周邊五座能夠互相接應的營城,要求三族所有倖存者立即放棄分散據守。

  殿中幾名舊官當場變了臉色,幾十萬人擠進同一片區域,糧食、飲水、疫病、牲畜和族群舊怨都會一起爆開,任何一項失控都可能先於黑霧毀掉皇城。

  沈硯衡把估算數字攤在眾人眼前,五座營城最多還能搭出十二萬人的住處,其餘百姓必須進入外城街巷、寺院和官署,現有淨水只夠七日,糧食若按舊例供應也撐不過半月,所有舊規都得從此刻改掉。

  「國庫不開,留著給承世教主登基用?」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

  「我覺得登基這種事對他來說還是太俗氣了。」

  「那趕緊去!」

  錢貴把鑰匙拍在案上,命人拆掉庫門封條,金銀直接換成車馬、木料與民間餘糧,仍敢囤積抬價者先按戰時律徵收,帳目由三族各派一人共同核驗。

  青禾與姜紅藥把傷患分成外傷、疫病和黑霧污染三類,妖族藥材優先送進重傷區,蠻族牲畜統一編號屠宰,老陳則帶兵拆除外城空置豪宅,門窗做床板,樑柱搭營房,連園中的假山也砸開填進防禦壕溝,一名世家老者抱著祖宅地契堵在門前,老陳看完印章便把地契塞回他懷裡,允許他留下祖宗牌位和一間臥房,餘下院落照拆,等天下還在的時候再談賠償。

  第一根房梁倒下以後,附近百姓主動加入拆屋,工匠按營房尺寸挑選木料,碎磚運去加厚城牆,宅中存放多年的絲綢被青禾裁成繃帶,當日下午便纏在了傷兵斷腿上。

  許六攤開重新標過的軍圖,十七條撤離路線全被他畫成同一個方向,負責帶路的斥候已經分到各處。

  「以前條條大路各有去處,現在全通皇城。」

  蘇辰把最後一條仍未被黑霧截斷的石橋圈出,命陸沉岳、鹿沉霜和赫連錚護送三路車隊,自己留在橋外,三日之內,只要還有活人往這邊走,橋便不能斷。

  第一日來到橋邊的多是北面難民,妖族大妖揹著三名人族孩童走在水中,蠻族車隊把藥箱壓在牲畜前方,人族士卒抬著剛從役民營救出的老人,彼此聽不懂話的人只憑手勢讓出道路。

  一輛蠻族大車在橋口斷軸,後方人群頓時擠成一團,兩名人族木匠鑽到車下更換軸木,背孩子的妖族則把藥箱逐個遞過橋欄,等車輪重新轉動,三方連對方姓名都沒有問,下一支隊伍已經接著踏上橋面。

  石橋承受不住連續重車,橋面午後裂開三條縫,陸沉岳原想卸下藥材分批搬運,蘇辰從河底抬起兩塊巨石頂住橋腹,隨即返回北岸繼續迎敵,護送隊伍只需保持腳步,無須停下來等他。

  橋邊負責計數的小吏每送過千人便折斷一根木籌,第一日結束時,裝木籌的布袋已經換過三次。

  黑霧追到河岸時,蘇辰獨自站在橋頭,第一批劫奴剛踩上石面,【裂空風環】便從他腕間亮起,橫掃而出的風刃切過整排脖頸,數十顆頭顱落進河裡,失去腦袋的身體仍往前走出幾步,才被隨後壓來的拳勁轟成碎塊。

  一頭由屍體縫成的劫獸從霧中撲出,腹部張開的裂口吞下兩名斷後士卒,蘇辰迎面抓住上下顎,雙臂向兩側發力,將整顆獸頭從口中撕開,黏連的骨板與內臟潑滿橋欄,腹中尚未斷氣計程車卒也被他拖了出來。

  第二日,橋下水面浮滿灰色肉塊,承世祭司沿上游投入碑種,試圖讓河水從兩岸同時起霧,傅盛矜隔著【折光星盤】標出所有落點,蘇辰沿河連續揮手,風刃先將祭司腰斬,再把每一枚碑種連同藏身的屍袋切碎。

  撤離隊伍從清晨走到深夜,錢貴每隔兩個時辰送來一次人數,青禾派出的藥兵在橋內側直接包紮傷口,重傷者不再登記族屬,只按還能撐多久決定先後。

  入夜後,河面上方出現數百隻由黑霧凝成的飛蟲,它們專往傷口和孩童口鼻里鑽,蘇辰守在橋欄外側連續揮動風環,細密風刃從人群頭頂掠過,把蟲群切成灰雨,傅盛矜再以幻境遮掉橋上活人氣息,讓後半夜的隊伍得到兩個時辰喘息。

  黑霧隨後把數十具屍體推到上游堵河,水位越過橋腳,蘇辰躍入激流,將屍堆中的碑種逐個捏碎,又托起斷木與屍塊扔向北岸,渾身血水尚未蒸乾便重新站回橋頭。

  第三日午後,東嶺方向出現最後一支隊伍,前方是鹿沉霜帶回的妖族幼崽,中間是人族傷兵,赫連錚和幾十名蠻族騎兵守在尾部,黑霧中的追兵已經咬住他們後背。

  蘇辰越過隊伍衝進霧裡,右拳貫穿一名劫將胸腔,手臂從背甲穿出後扣住脊柱,將整具軀體掄向追來的碑奴,骨頭與甲片在撞擊中四散飛開,緊隨其後的兩名祭司被他踩進地面,頭骨在靴底下接連炸開。

  赫連錚把最後一車藥材推過橋面,轉身還想回去接人,許六卻從黑霧邊緣獨自衝出,懷裡抱著一名昏迷女童,身後再沒有其他腳步。

  「青石村一百七十三人,只帶出來她。」

  許六的腿上纏著兩圈灰線,姜紅藥當場剜掉被污染的皮肉,他始終抱緊女童,直到青禾確認她仍有呼吸才鬆手,隨後拿起一面備用軍牌,繼續詢問還有哪一路沒有回來。

  蘇辰接過女童,沉默片刻才問許六還能不能走,許六點頭以後便主動守到橋內,親眼看著那片黑霧吞掉自己來時的道路。

  日落前,遠處再無軍牌回應,最後一名拄拐老人被士卒扶過石橋,蘇辰讓所有人繼續往皇城走,自己落到橋心,雙拳同時砸進石面。

  拱橋從中間斷裂,追上來的劫奴連同數千塊石磚墜入河底,蘇辰又以風刃削平兩側橋基,讓黑霧再也找不到可以落腳的殘面。

  他跨過斷河回到南岸,身後的三日退路徹底消失,前方成千上萬的人沿同一個方向緩慢移動,皇城已經成為這片土地上最後還能接住他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