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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新朝邊境大撤退

  蘇辰剛接過軍醫遞來的藥碗,腰間軍牌便同時傳出東谷與西北的警訊,老陳鋪在行軍桌上的【山河軍圖】隨之震動,昨日尚在北線外側的黑霧分出兩股,一股順著河道鑽進妖族聚居地,另一股貼著地面橫穿蠻荒牧場,六支混編軍負責看守的鎮疆釘依舊亮著,釘外數十座村落卻已經失去後退的道路。

  老陳的手停在兩處落釘點之間,拔掉任何一根都能調出一營人手,空下的位置又會讓另一支撤離隊伍暴露在霧前。

  「釘子留著,派空車接人。」

  老陳把空車分向兩路,專門留下六匹快馬沿村口喊話,田契和宅院暫時無人接管,撤離者憑姓名到下一處驛站領糧,沿途任何守軍都不得把沒有行李的人認作流民趕走。

  蘇辰仰頭喝完苦藥,碗還沒落回桌上,人已經衝出營門。

  東谷的妖族古樹只剩半邊樹冠,鹿沉霜站在粗大樹根上維持地脈,白色根須穿過泥土,把困在低處的百姓托上坡頂,混編盾兵接住人後立即轉向官道。

  一名妖將請她把人族士卒留在這裡,抽調妖弓回援王庭內谷,鹿沉霜轉頭看向坡下,最先跳進泥水揹人的正是陸沉岳留下的舊部。

  「他們替誰背的人?」

  妖將低下頭,帶親兵拆掉弓架,將橫木紮成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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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樹下方忽然鼓起一團灰肉,數十根骨刺穿過樹根,負責抽取地脈的劫獸張嘴咬住一名盾兵小腿,剛把人拖離坡面,蘇辰已經扣住它的上顎。

  他右手向後一扯,劫獸半張嘴連著頭皮被撕掉,左拳順著喉嚨砸入胸腹,藏在胃囊後的灰核爆開,污血從獸身兩側噴出,釘進樹根的骨刺也接連斷裂。

  鹿沉霜趁機收回妖力,將最後一批孩子送出樹洞,蘇辰接住她後揮臂斬斷被污染的主根,百丈古樹在兩人身後沉入黑霧。

  一名老鹿妖跪在官道邊,手裡還捏著準備帶走的樹種。

  鹿沉霜掰開他的手,取出已經發黑的種子扔進火盆,隨後把一名受傷幼妖放進他懷中。

  「先抱住這個。」

  西北軍牌緊接著響起,赫連錚正用重騎攔住驚亂獸群,牧場外圍的圖騰柱成片熄滅,幾位族老要求重兵回頭搶祖壇,把護送車隊的人族盾手趕去斷後。

  赫連錚卸下馬背上的祖壇銅飾,將繩索套到傷員車轅上,戰馬被他親手牽進泥地,身後的蠻兵見狀也紛紛給坐騎卸鞍。

  「祖壇還要占一輛車,你們誰去拉?」

  一名族老真伸手去抱銅柱,抱起半截才發現柱後躲著兩個放羊孩子,他鬆開銅柱,把孩子一前一後抱上空車,回身拎起隨車鐵鏟,加入清理道路的隊伍。

  族老看著車上流血的同族,終於讓人砸掉裝祭器的木箱,把騰出的車板鋪上乾草。

  蘇辰趕到時,祖壇已經沒入霧中,他連斬三頭追趕車隊的劫獸,抓住最後一頭的脖頸倒提起來,讓仍在掙扎的獸身砸平官道旁的斷溝。

  牛車順著填平處繼續向前,救下來的三族百姓在河口驛站擠成一團,後方煙塵里又露出人族邊城倒塌的角樓。

  老陳將行軍桌搬到岔路中央,錢貴在車隊前立了兩塊木牌,一邊收能夠行走的人,另一邊專門接傷員與幼童。

  「先救同族」的喊聲很快蓋過軍令,幾名身強力壯的護院擠上傷員車,推搡間險些把一名蠻族老婦掀進車輪。

  蘇辰落在車轅上,伸手扣住領頭護院的肩膀,五指壓得他當場跪下,車板發出一聲脆響。

  「按離霧遠近、傷勢輕重排,族名收起來。」

  老陳用刀鞘指了指後方黑霧。

  「想走快速通道的,現在下車,那裡沒人排隊。」

  護院縮回手,幾名攥著銀子的富戶也把銀子塞回袖中,錢貴從他們車上卸下兩箱綢緞,換進四名腿上纏著夾板的傷兵。

  隊伍剛動,一名蠻族頭人忽然拔刀捅倒妖族車伕,扯住韁繩便要強行撞開前排,刀鋒迴轉時又劈向擋路的人族小吏。

  老陳跨步撞進車前,拔刀先斷其持刀手,再借車轅擋住對方踢來的右腿,刀口橫著切過頸骨,頭顱撞上車輪才滾到泥里。

  頭人身後幾個親兵剛舉起兵器,赫連錚已經站到他們面前,長斧落地後壓住那條斷臂,幾人看著首領仍在抽動的屍體,先後放下刀。

  被砍傷的小吏按住手腕,先把沾血的車號牌遞給錢貴,牌背有那名車伕與三戶乘車人的登記,車上究竟是誰先動刀,附近十幾人都親眼看見,老陳讓親兵把刀和口供一同封存。

  那幾名族老也認出死者,平日在牧場裡,十幾個車伕抵不上他一根手指,今日人頭躺在泥里,赫連錚卻連求情的話都沒替他說。

  蘇辰讓人抬走受傷車伕,留下老陳按目擊口供清查同夥,車上的孩子和家眷仍被安排進原隊,沒人因頭人的罪被趕向黑霧。

  錢貴給那名抱著幼妖的老人補了一碗水,老鹿妖把碗遞給同車的蠻族老婦,自己彎腰托住她垂在車外的傷腿。

  驛站南側的石橋忽然開裂,河中灰線正在向橋墩攀爬,蘇辰貼著水面揮出風刃,切斷灰線後俯身抓住橋基,把下沉的半幅橋面向上抬起。

  【人中皇】沿橋上傳來微弱回應,剛剛停止爭執的人群正往同一方向走,他腳下的碎石隨即擠緊,將晃動的落腳處短暫撐穩。

  三族士卒一齊壓住繩索,牛車終于越過最後一段裂縫,鹿沉霜收回護橋妖力時指尖已經見血,赫連錚把肩頭扛著的傷兵交給對面人族軍醫。

  入夜以後,朝皇城去的官道第一次擠滿三族難民,前隊回頭舉起火把給後隊認路,蘇辰在橋邊站到最後一輛車消失,才鬆開托住橋基的手。

  岔路上還有幾輛從新朝疆域外逃來的破車,護車者出示了各自武皇的信物,許六核對來路後領他們跟上隊伍,車上那些從沒交過新朝糧稅的人也各分到一塊干餅。

  軍牌又亮了起來,這一次,求援聲來自他先前離開的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