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軍圖】外圍三處區域熄滅以後,北線要塞的傳訊仍在斷斷續續亮起,陸沉岳報告城內兩萬軍民尚未撤出,舊王師已經封死城門,準備依靠最後一段城牆拖住黑霧,靠近外牆的三條街則失去軍圖示記,派去檢視的斥候也沒有留下任何回應,原本立在街中的糧倉與箭塔同樣無法再被領地感應確認。
老陳在軍牌中連續下了三次撤軍令,北線回話始終只有一句。
「要塞還在!」
蘇辰收起軍牌,沿北線地脈衝出內關,等他落到要塞上方才看清,陸沉岳口中的城牆只剩內側半層,外側已經被黑霧抹去,數百名士卒仍站在殘牆上向前放箭,箭矢進入霧中便從視野與感知中同時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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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後擠著來不及撤走的百姓,傷兵車堵滿主街,通往內關的山道則被昨夜地裂徹底壓斷,陸沉岳留下守城只是想給人群多爭一點時間。
蘇辰從半截城牆落下時,正看見兩名士卒用繩索把自己綁在垛口,他們沒有逃跑的念頭,卻也不知道霧裡是什麼,箭壺已經射空,只剩短刀能夠留給自己。
「還能守半個時辰。」
陸沉岳提刀走上殘牆,盔甲左側已經被黑霧削掉一片。
「半個時辰以後,人和城一起沒。」
蘇辰抬手指向後方山脈。
「帶人去山腳,朕開路。」
「北線一退,皇城再無險關。」
「人在,險關可以再修。」
陸沉岳看著牆頭那面舊王師北旗,手掌停在刀柄上片刻,最終轉身下令全軍護送百姓離城,他先讓親兵割斷牆頭士卒身上的繩索,又把守城隊分成搬運、護送與斷後三部,所有行動按照傷員和百姓撤離速度調整,曾經只會守關的舊王師第一次主動放棄城牆。
老陳的聲音同時從軍牌里傳出。
「這叫戰略性轉移,誰敢把自己轉移沒了,回來領軍法。」
城內幾名舊王師將領低頭應命,沒人笑出聲,原本準備留下赴死計程車卒卻開始搬開拒馬,把傷兵車與百姓隊伍送向山腳。
蘇辰先行落在山壁前,【裂空風環】連續斬出十餘道風刃,在岩層上切出整齊裂口,隨後雙拳沿裂口向內轟擊,山腹被拳壓貫穿,碎石向兩側塌落,半刻鐘便出現一條足夠十輛車並行的通道。
他的第一拳打穿岩層時震落大片碎石,陸沉岳立刻命盾兵在山腳搭起斜陣,妖族斥候鑽進裂口標出鬆動區域,蠻族力士再把大石推到兩側,臨時通道沒有因皇帝出手便憑空變得安全。
沈硯衡透過軍牌補上一條撤離命令,戶籍、糧冊與軍械可以燒毀,藥材和能夠證明身份的名牌隨身攜帶,走散孩童統一送往車隊中央,任何人不得回城取財物。
錢貴帶領的車隊從另一端趕來,牲口剛卸下空車便接走傷員,混編軍依照軍牌上的次序分守通道兩側,沒有一支隊伍因族屬搶占先後。
黑霧也在這時越過殘牆。
數千道由祭司與劫獸拼成的人影從霧中爬出,它們沒有五官,胸口只剩不斷開合的裂口,靠近最後一批百姓時同時發出勸降聲。
幾名來不及撤回的斷後士卒被黑霧包住,皮膚在眾人眼前變成灰色,蘇辰先用風刃切斷纏住他們的霧帶,再把污染最重的一名士卒連同甲冑扔回山道,那人落地後仍死死抱著懷裡的孩童。
「留下,便可免去失地之苦。」
蘇辰獨自堵在主街盡頭,【人中皇】感知到覆蓋整座要塞的非人敵意,氣血增幅瞬間推到頂點,【堅定的心】則把鑽入腦中的聲音逐一壓碎。
第一排無面役民衝到十丈以內,他揮手放出橫貫街道的風刃,數百具身體從胸口齊齊斷開,黑血與內臟潑滿牆面,後排劫獸踩著殘軀繼續前沖,又被第二道風刃斬斷雙腿。
蘇辰踏進血水,抓住一頭劫獸斷裂的下顎向上撕開,整張臉連著胸骨被掀到背後,他掄起屍體砸翻前方一片役民,隨後沖入其中,拳頭每次落下都會打爆一顆頭顱或貫穿一層胸腔。
黑霧從屍體傷口向他體內鑽入,【萬劫適應】按照北線留下的記錄迅速壓低侵蝕,勸降聲換成新朝覆滅、三族反叛與親近者慘死的畫面,【堅定的心】隨即再次觸發。
每次觸發都只能讓他重新確認眼前該做的事,黑霧很快換一套聲音,先說撤退會讓皇權受損,再說陸沉岳必會重舉舊旗,最後讓被救百姓哭喊皇帝拋棄邊疆,蘇辰的拳頭卻始終朝霧中節點落下。
【人中皇】緊跟著給出回應,城內尚未撤完的每一個人都被算入他的領地責任,腳下已經失去外牆的要塞也短暫恢復一線領地感應。
蘇辰沒有回頭確認人群距離,他只盯著【永珍真視】標出的黑霧節點,衝上去逐個打碎,拳壓把街道、殘牆與城外地面向前犁開,聚在節點周圍的劫獸被成片擠碎,血肉填滿溝壑。
最後一輛傷兵車進入山道以後,陸沉岳帶親兵退到通道口,回頭時只看見蘇辰一人把黑霧推過殘牆,又沿著城外荒地繼續向北。
陸沉岳原本可以留下協助,軍牌里卻還有兩萬軍民需要新的守將,他把刀插回鞘中,親自站到車隊末尾清點人數,每少一隊便讓斥候沿通道折返查詢,直到所有守城番號都有人應聲。
百里之內的黑霧被拳壓與風刃反覆撕開,藏在其中的無面役民全部化成碎肉,領地感應重新亮起時,蘇辰才停下腳步,他回到山道內側已是深夜,兩萬軍民全部透過,傷兵死亡三百七十一人,守城士卒無一留在霧中。
錢貴把空車橫在通道出口充當臨時拒馬,青禾派來的醫者按傷勢給傷兵重新分割槽,舊王師與混編軍共用一批藥材,城中撤出的百姓則在山背後領到第一頓熱粥,北線失守的代價被一項項寫進軍報。
陸沉岳取下帶回來的舊王師北旗,親手扔進火堆。
「這次軍令,只有活著撤回去。」
天亮以前,百里外被打散的黑霧重新合攏,沿蘇辰轟出的溝壑壓回要塞,昨夜短暫恢復的領地感應再次熄滅。
北線的人回來了,北線的地卻已經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