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窟金印與母碑殘核被送回新朝大殿時，沈硯衡已經命人搬來十二隻文書箱，舊朝長生丹案、災民失蹤名冊、蠻荒碑祭口供和兩地繳獲經卷分列左右，他準備讓書記官逐頁核對，蘇辰卻把燒剩的金印放在左手，把灰白殘核按在右手，【觀劫尋源】同時運轉，兩股殘留力量當場從器物中升起，將整座大殿分成兩個完全不同的幻境。
左側沒有屍坑和丹爐，只有一片乾淨城池。
幻境中的人主動吞服曜生丹，衰老皮膚迅速脫落，傷病和飢餓也隨舊軀消失，高處金門寫著曜世淨土，門後聲音承諾每個服丹者都能進入新世。
右側則立著無數高碑，天劫不斷轟擊地面，拒絕跪拜者被石甲包裹，順從聖庭的祭司卻能站在碑頂俯視役民，所有反抗都被宣稱為無知。
「一個哄人自己進爐，一個逼人跪進碑里。」
姜紅藥盯著兩邊幻境，指尖還沾著解剖役民留下的石粉。
傅盛矜將裂開的【蜃心鏡】放到兩股力量之間，鏡中沒有照出淨土和聖庭，只照見兩條向上延伸的細線。
蘇辰收緊手指，兩幅幻境同時震動。
淨土金門後伸出一隻模糊巨手，聖庭群碑上方也落下同樣輪廓，左手抓住主動改造者的金色氣血，右手收走役民體內的灰白劫力，最終全部送向大燕疆域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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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教經文在這一刻繼續念誦，詞句沒有一處相同，聲調停頓卻完全重合，那隻巨手每收攏一次，丹窟主爐和地宮母碑便會同時出現力量迴響。
沈硯衡讓書記官記下顯現過程，隨即開啟第一隻文書箱。
「還查？」
蘇辰看向滿殿竹簡。
「都到這一步了，還查傳統帳本？」
「力量迴響用來找敵人，文書用來定罪。」
沈硯衡面不改色地取出名冊。
「該砍誰、該賠誰、哪家災民還有親屬，都得存檔。」
蘇辰把那隻最重的箱子推回他面前。
「那你繼續。」
兩名書記官低頭忍住笑，沈硯衡已經從丹窟運糧記錄中圈出三名舊官姓名，命許六當天抓人。
十二隻箱子並未因此失去作用，書記官很快從兩地用糧數量推算出其餘轉化點規模，又在三份失蹤名冊中找到同一批牙商，力量迴響負責指出拳頭該往哪裡砸，帳本則把需要賠償的人和應當問罪的人從廢墟里分了出來。
許六收下名單時只問活捉還是就地處置，沈硯衡讓他先帶回來審問上游接頭人，若對方發動劫種便立刻斬首，屍體也必須封進鐵棺送回查驗。
玩笑結束以後，姜紅藥將兩地倖存者症狀並排列出，曜生丹會用劫力替換血肉，承世碑則用劫力壓制神智，兩種手段一誘一逼，目的都在篩選能夠承受天劫改造的生命。
青禾把救治結果補在她的藥案後面，丹窟獲救者中有三成會在夜裡繼續念誦淨土經，役民則會在聽見石頭碰撞時下意識跪地，兩教都在肉身改造之外留下了服從指令，只要幕後源頭再次發聲，這些倖存者仍可能被重新控制。
沈硯衡當場增加隔離條例，藥院由三族醫者共同值守，病患發作先制住四肢，確認神智徹底消失以後才能處決，任何人不得以邪教餘孽為名提前殺人奪產。
「他們在試哪一種辦法更快。」
姜紅藥按住母碑殘核，殘核表面立刻鑽出灰線，試圖進入她的指骨。
蘇辰兩指夾住灰線，【人間凶兵】順著力量迴路反向貫入，幻境中的巨手頓時停住，手腕處出現一道清晰裂口。
裂口後方沒有血肉。
傅盛矜催動【蜃心鏡】照進其中，鏡面先映出陌生星位，隨後整塊鏡片發出脆響，原有裂縫擴大到鏡心，鏡中景象也被一股不屬於大燕天地的力量抹去。
鏡片破裂前還閃過一座倒懸祭壇，祭壇周圍沒有大燕文字，只有丹窟金印和母碑灰紋交替排列，數以萬計的細線從下方不同地域匯入壇心，又被分成新的劫種送向各處。
傅盛矜只來得及用指甲在桌上刻出輪廓，鏡中祭壇便發現窺視，一張沒有五官的臉貼到鏡面內側，裂紋沿它的額頭迅速擴散。
「氣息來自疆域之外，還隔著另一層界障。」
傅盛矜擦去嘴角鮮血，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蘇辰以【觀劫尋源】抓住手腕裂口，神念沿兩股源流同時追去，視野越過大燕舊境、蠻荒石山和妖族東谷，抵達新朝疆域邊緣時忽然撞上一層黑暗屏障。
【山海共契】的領地加持在這裡減弱，源流卻還在屏障後方延伸。
蘇辰將【歷劫之身】與【天穹神行】同時催動，強行把神念刺入黑暗，屏障後方隨即亮起數十個劫點，有的藏在山腹，有的懸在海上，還有幾處正在向更遠地域投放細小金印與碑種。
每個劫點都只顯現一瞬。
那隻巨手猛然回握，蘇辰的神念被五根手指圍住，黑色劫力沿視線衝進雙眼，眼角血管當場炸裂。
【不滅命輪】封住頭部氣血節點，他沒有後退，反而抬手抓住侵入體內的劫力，五指向外撕開，幻境巨手從掌心裂到手腕，兩件殘物也在同一刻化為粉末。
黑暗另一端傳出第一次帶有情緒的聲音。
「此世已標記。」
蘇辰擦去眼角血跡。
「朕也標記你了。」
聲音立即斷絕，遠方劫點全部熄滅，【觀劫尋源】卻在最後一刻記住其中最接近新朝的方向。
結論已經足夠清楚。
曜世淨土與承世聖庭都是外殼，丹藥與碑石都是工具，藏在疆域外的邪教體系正在用不同教義收集經過天劫改造的人。
他們會因地制宜更換說辭，饑荒地區許諾新生，常年征戰之地宣揚服從，真正需要的只是願意接受改造的人和能夠承受改造的身體，教義衝突在這套篩選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蘇辰把倒懸祭壇的輪廓收入軍圖副卷，要求許六今後遇到陌生信仰先查人口去向，只要出現大批失蹤者、同節奏禱詞或金灰兩色劫力，無需等對方建立丹窟和地宮便可上報。
沈硯衡合上第一份定罪名冊，詢問下一步要不要先加固邊境。
蘇辰看向殿外天空。
「先守住邊境，再沿源流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