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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一人受降萬軍

  夕陽距離山脊只剩半尺時,蘇辰從軍勢屏障上方落到南門外,雙腳踩進兩寸深的泥地,身後城門依舊關閉,左右三百丈內看不到一名新朝士卒,他給舊朝王師留下的最後期限還剩半個時辰。

  陸沉岳抬起鎮國帥印。

  「放!」

  床弩、投石機與破城炮同時發動,數千支重箭封住前後左右,火油罐在頭頂相撞爆開,百餘名武師將真氣送入軍陣,壓縮後的火浪從四個方向撞向同一點,地面被轟出大片裂口,蘇辰站立的位置瞬間被烈焰與碎石吞沒。

  第二輪重箭緊跟著扎進火場,箭杆在高溫中燒成焦炭,鐵製箭頭被爆炸推入地下,破城炮每次後坐都會將木架震退數尺,負責裝藥的軍士手掌磨破仍在向炮膛里塞火藥,整支王師積攢多年的攻城器械全在這一刻朝一個人傾瀉。

  南城牆上的守軍下意識趴低身體,陸沉岳身旁的參軍則死死盯住煙塵,這一輪齊射足夠把尋常武皇的護體真氣耗空,就算蘇辰肉身更強,也該在數萬斤火藥、弩箭與陣力衝擊下停住腳步——吧?

  煙塵很快被風吹開。

  蘇辰還站在原處,肩頭掛著三根已經折斷的弩箭,衣擺被火燒掉一小塊,裸露皮膚連血都沒有流,他伸手拍滅腰間殘火,抬頭看向中軍。

  「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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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前排的炮手張著嘴,忽然覺得自己忙了半個時辰裝藥、校準、點火,最後只替對面洗了個熱水澡,水溫還沒讓客人滿意。

  「再放!」

  陸沉岳軍令剛落,蘇辰已經撞進第一排重盾,正面的百斤鐵盾向內折成直角,盾後士卒被他隨手拍進泥地,只剩頭和兩條手臂露在外面,胸骨雖然斷了三根,性命卻還留著。

  第二排長槍同時刺來,蘇辰抓住其中兩桿橫向一掃,十幾名士卒連人帶甲滾成一團,軍陣缺口當場擴大,他從人群中間直線穿過,凡是擋路者全部倒地,身體下面很快多出一個與盔甲同樣大小的土坑。

  旁邊一名倒地士卒以為同袍已經死透,伸手去摸頸側時,那顆露在土外的腦袋忽然咳出一口泥,罵他擋住了呼吸,兩人對視片刻,同時明白蘇辰拍斷的是盾、甲和反抗能力,想取他們性命只需再補半掌。

  陸沉岳揮動令旗。

  「鶴翼轉玄武,合陣!」

  兩側步軍迅速向中央擠壓,武者營則踩著盾牌躍起,數百道刀罡從高處劈落,蘇辰抬臂護住眼睛迎著刀罡前行,皮膚上出現數十道淺白痕跡,腳步始終沒有停下。

  他走到玄武陣的將旗下,伸手摺斷碗口粗的旗杆,將整面旗插回領陣將軍腳邊。

  「下一陣。」

  那名將軍握刀的手僵在半空,周圍士卒則聽懂了這句話,他們苦練數年的合圍陣法在蘇辰眼裡只配按順序拆開,剛才沒能擊穿他的火炮至少還有響聲,眼下這座玄武陣連陣眼都已躺平。

  陸沉岳連續變換三次軍令,長蛇陣剛剛擺開便被蘇辰從中截斷,鎖山陣合攏時讓他一腳踩塌陣眼,最後一支騎軍準備繞後衝鋒,戰馬衝到十丈外便被他迎面掀起的泥土打翻,騎兵摔落一地,蘇辰順手摺下第三面將旗。

  三面斷旗依次躺在蘇辰身後,旗邊傷兵能夠看見他每次出手都避開頭顱與心口,一名被拍進土裡的校尉仍有力氣掙扎,舊軍至此終於確認,擋路的人重傷而活,繼續舉兵的人也許會在日落以後失去這份待遇。

  舊軍終於有人轉身。

  一名年輕弓手扔掉長弓,捂著被軍勢反噬的胸口沖向西門,他身後的伍長遲疑片刻,也將舊朝旗扔進泥里,等督戰隊趕來時,已有近百名士卒沿著軍陣裂口跑了出去。

  西門外,石猛舉盾擋住可能追來的箭矢,趙二河讓降卒把兵器丟進兩側木槽,老陳守著水缸給每人一碗水,姓名、原營與有無傷病全部留到喝完以後再登記。

  最先入城的弓手喝得太急,半碗水順著下巴流進衣領,趙二河把他推到輕傷隊裡,又將同營士卒安排到不同佇列,誰敢趁亂報私仇便先綁起來,誰知道陣眼、火藥車和軍官位置便立即帶去見老陳,投降從跨過城門的那一步開始變成重新編軍。

  「別擠,水管夠,命也管夠!」

  第一批降卒聽見這句話跑得更快,軍陣中的缺口隨之擴大,幾個校尉試圖喝令部下歸隊,士卒卻將長槍直接放在地上,繞過他們奔向西門。

  陸沉岳從九馬戰車上躍下,落在一名逃兵前方。

  「臨陣脫逃,斬!」

  鎮國重刀朝那人後頸落下,刀鋒距離皮肉還有半寸時驟然停住,蘇辰站在百丈之外收攏五指,重刀周圍的空氣已經被氣血鎖死,任憑陸沉岳如何發力都無法繼續下壓。

  蘇辰邁過倒塌的盾牆,沿途士卒主動讓出一條路,他走到陸沉岳面前,伸手抓住刀背,五指稍微用力便將鎮國重刀捏出五道凹痕。

  「他們降了我,命就歸我。」

  陸沉岳盯著他。

  「你想靠留幾條命收買王師?」

  「靠北了!我想幹什麼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蘇辰鬆開刀鋒。

  「等你有那個實力再跟我談!」

  更多兵器落在地上,金鐵碰撞聲從西門一路傳回南陣,陸沉岳看著親手訓練的軍隊出現大片空缺,忽然將鎮國帥印按進自己胸口,印中積存數百年的舊朝國勢隨之燃燒,血色火焰沿著手臂鑽進經脈。

  四方軍陣重新震動,尚未歸降計程車卒同時失去一部分氣血,力量沿地面匯入陸沉岳體內,他的皮膚迅速裂開,骨骼與肌肉卻在國勢支撐下繼續膨脹,武皇三層的氣息第一次完整壓過整片戰場。

  九馬戰車承受不住這股重量,車軸從中斷裂,拉車戰馬跪倒吐血,陸沉岳腳下地面持續下陷,鎮國重刀表面的五道指痕被灌入的國勢重新撐平,原本即將散開的四陣也被帥印強行拖回中軍。

  蘇辰停下腳步。

  陸沉岳吐出一口帶火的血,雙手重新握住重刀。

  「王師還沒亡。」

  「行。」

  蘇辰活動了一下手腕。

  「那就把最後一口氣也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