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踏上最後一級台階時,傷口已經被無漏真身分散到全身,碎裂脊骨由氣血固定,右側心臟則將新得功力送入四肢,讓他繼續向前。
大殿正門已經上演了空城計。
殿內宮燈全部點亮,御案上擺著沒有批完的奏摺,龍椅旁邊還放著一杯早已冷透的參茶,負責侍奉的太監和宮女跪滿兩側,唯獨這座宮城的主人沒在。
一名老太監低頭說道:「陛下身體不適,已經前往靜室休養。」
蘇辰走上御階,將手掌放到龍椅靠背。
木頭已經涼透。
「他休養得挺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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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監還想解釋,蘇辰五指稍微收攏,整塊龍椅靠背便從中裂開,這老太監就立即把皇帝進入潛龍絕息道的時辰、隨行人數與攜帶物品全部交代出來,逃亡隊伍共有十二名內衛、四名宦官和一名煉丹使,還抬走了三隻封有黃符的藥箱。
御案最下方壓著兩份剛剛發出的密旨,一份命聞玄機發動殺陣以後封死宮門,另一份命裴鎮岳無論發生何事都要戰至最後,落款時辰比皇帝進入密道晚了一刻,顯然有人在他離開以後繼續替他傳旨。
蘇辰眼底浮現金色細紋,他準備要開豪了。
洞察之瞳掃過御階、牆壁與地下磚層,能夠看見夾層里的銅線、機關和所有氣血殘留,龍椅後方卻只有完整牆磚,皇帝一行十餘人走入這裡以後便憑空斷了蹤跡。
傅盛矜將妖氣探入牆面。
妖氣沿著磚縫蔓延數丈便被無形力量吞沒,氣血追蹤也得不到任何回應,潛龍絕息道將聲音、氣味、氣血與感知全部隔絕,縱然拆掉整座大殿,也可能只挖出一條刻意留下的假路。
蘇辰抬腳震開御階地磚,下方露出的地基由六層整石交錯鋪成,洞察之瞳能夠看見石塊內部埋著數百枚崩山釘,只要有人從外部繼續向下破壞,整片地下結構便會向中央塌陷,將真正通道和裡面的人一起埋住。
四名兵部書吏很快抬著沈硯衡進入殿內。
他身上八處傷口仍纏著白布,手裡卻已經多出禁軍名冊、九門鑰令與宮中印璽清單,裴鎮岳死後,願意交出兵器的禁軍正在按營登記,順天府則派人接管宮門和內庫,皇帝逃跑的訊息尚未傳出宮城。
沈硯衡看完牆面說道:「司天監曾替歷代皇帝修建隔絕法門,外人找不到入口,裡面的人也無法中途離開,眼下應該先封鎖皇城、接管百官,再向天下發布海捕文書。」
「海捕以後呢?」
「各地官府會將他押回皇城。」
蘇辰看向御案後方懸掛的大燕疆圖。
「踹飛一些皇帝。」
沈硯衡皺起眉頭,接管朝廷需要蘇辰坐鎮,皇帝則可能藉助密道逃往任何方向,獨自追擊會讓剛剛投降的官署重新觀望,兩件事放在一起,顯然應該先穩住已經到手的皇城。
蘇辰將九門鑰令推回他面前。
「你接朝廷,我去殺人。」
沈硯衡看了看手裡的名冊。
「你就這麼信我?」
「啊……你妹在我手裡!」
殿內安靜片刻。
蘇辰尷尬,隨後找補說道:「她在青禾那裡養傷,很安全。」
沈硯衡第一次覺得一句話先說前半截,確實容易影響君臣關係。
他沒有繼續阻攔,當場命兵部書吏封存玉璽、接管宮門,又讓順天府張貼安民告示,所有禁軍留在原營等待核查,參與長生丹試藥和冒領軍餉的人單獨關押,其餘士卒不得追究。
命令蓋上宮中印璽以後立即送往各處,原本聚在宮門外觀望的官員發現俸祿、城門和調令仍然能夠運轉,很快便有人主動前來遞交官印,皇帝留下的朝廷由此開始接受新的命令。
刑部送來首批在押名單,兵部交出三座大營虎符,九門守將得到不追究普通士卒的承諾後開啟城門,糧車和藥材也開始進城,沈硯衡坐在擔架上完成了皇帝沒能完成的排程。
傅盛矜將蜃心鏡擺上御案。
鏡面吸收著大殿裡殘留的恐懼、貪慾與求生念頭,百官想保住官位的欲望化作印章,宮女想要出宮的念頭變成一扇側門,皇帝逃離前留下的執念則逐漸聚成一隻貼有黃符的藥箱。
藥箱周圍浮現出皇帝最後一次檢查丹藥的完整畫面,他將玉璽推給老太監,又讓兩名內衛砍斷隨行妃嬪抓住軟轎的手指,直到確認三層藥匣全部鎖好,才肯踏入潛龍絕息道。
龍椅、玉璽和國庫在鏡中全部模糊,藥箱卻越來越清楚。
傅盛矜用指尖敲了敲鏡框。
「這狗皇帝,人跑了,欲望沒擦乾淨。」
老太監辨認出黃符來自煉丹院最後一批長生丹,那批丹藥原本準備送往城外的萬壽別宮,別宮地下設有常年通風的藥窖,煉丹使每月都會前去檢查陣紋。
沈硯衡立即翻開宮城營造底檔,萬壽別宮與皇帝寢宮建於同一年,兩處修繕銀也始終由司天監同一名官員領取,潛龍絕息道的出口至此只剩一個可能。
「他連玉璽都沒帶。」
傅盛矜收起蜃心鏡。
「藥不能停。」
他先行掠出大殿,鏡中藥箱始終沒有移動,直到半刻鐘以後,一股強烈恐懼突然出現在皇城南側,潛龍絕息道的隔絕效果隨著皇帝離開出口徹底消失,恐懼位置正是萬壽別宮。
蘇辰走出宮門,雙腿依照踏天而行的運力方式爆發,足底空氣被氣血壓成短暫落腳點,他連續三步登上半空,越過關閉的南城門以後踩著夜空趕往別宮,速度很快超過下方負責傳令的快馬。
萬壽別宮地下出口同時開啟。
皇帝抱著一隻藥箱鑽出密道,身後只跟著兩名宦官,其餘隨行者被鎖在最後一道石門後,通道里仍傳來拍門聲,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詢問外宮戰況,坐進軟轎便取出一枚長生丹吞下。
軟轎穿過別宮長廊,卻再次回到密道出口。
抬轎宦官以為走錯方向,轉身跑過另一條迴廊,前方很快又出現相同的石門與屍體,皇帝接連換了四條路,每次都會回到原處,懷裡的藥箱也在顛簸中不斷發響。
蜃心鏡取用的場景全部來自皇帝記憶,迴廊、宮燈和地面血跡都與別宮完全一致,兩名宦官幾次在牆上留下刀痕,下一圈仍會看到相同痕跡出現在前方,因此始終沒有意識到自己只在數十步範圍里繞圈。
傅盛矜坐在屋簷上,蜃心鏡映著一條永遠沒有盡頭的長廊。
「第五圈。」
皇帝終於扔下軟轎獨自逃跑,龍袍下擺被門檻撕開,藥箱卻始終抱在懷裡,他跑過同一盞宮燈第九次時胸口開始劇痛,只能停下來再吞一枚長生丹。
頭頂忽然傳來沉重踏空聲。
幻境隨之消散。
蘇辰從半空落在長廊盡頭,腳下磚石被衝擊壓出深坑,皇帝手裡的藥箱掉落在地,數十枚赤色丹藥沿著磚縫滾到蘇辰腳邊。
這狗皇帝,一看清來人,當場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