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靠岸以後,蘇辰一行只用了半日便趕到梁氏祖宅,宅院占去半條街,正門外立著兩尊丈高石獅,門楣懸掛先帝賜下的「清慎傳家」匾額,連門口鋪路的青磚都比府衙正堂平整。
無量重環在這半日裡又增加了幾分重量,蘇辰走路時能夠清楚感覺到四肢受到牽扯,他依舊沒有解除寶器,梁氏既然肯花兩日時間清理後宅,正好也給了他一段帶著負重趕路的機會。
傅盛矜抬頭看了片刻。
「清慎是哪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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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看了一眼匾額。
「清白,謹慎。」
「他們謹慎做到了,東西確實藏得很深。」
梁氏早已得到渡口失守的訊息,正門外卻只站著二十餘名護院,為首管事穿著整潔長衫,身後還擺著迎客用的香案與茶桌,看起來依舊準備把這場抄家談成一次拜訪。
這些護院大多只有武者境,院牆上的弩機也只裝了尋常箭矢,梁氏若真想守住祖宅,絕不會把這點人放在正門送死,因此他們守的更像是一層體面,只要蘇辰願意依照禮數坐下喝茶,後宅便能繼續轉移最重要的東西。
「蘇公子遠道而來,梁氏有失遠迎,不過家主身體不適,今日無法見客,還請先將名帖留下,改日再來。」
「要遞帖?」
「百年世家自有禮數。」
蘇辰點頭。
「下次一定。」
管事剛露出笑容,蘇辰已經一拳轟開正門,厚重門板連著門栓向內炸裂,躲在門後的四名弩手被木屑貫穿身體,其中一人的臉被半截門栓搗進顱骨,腦漿順著後領流進衣服。
「你!」
「你什麼你?沒見過大燕祖國人?」
蘇辰跨過門檻。
院牆上的弩手立即扣下機括,十幾支弩箭對準胸口射來,蘇辰抬起斷裂門板迎面一掃,箭杆與門板同時炸碎,飛散木塊貫入兩名弩手腹部,將人釘在牆上,腸子從破開的傷口垂下半尺。
梁氏前院擺滿假山、名木與歷代先祖題字,護院卻少得反常,傅盛矜閉上眼睛,凝魄妖丹帶來的感知沿宅院向內擴散,很快便捕捉到上百道緊張欲望,全都集中在後宅同一個方向。
「前院的人擔心牌匾和金銀,後宅那些人只擔心我們繼續往裡走。」
前廳能夠看見裝滿銀器的木箱,帳房外甚至沒有安排高手看守,梁氏顯然已經接受金銀與田契保不住的結果,真正需要拖延時間的東西又無法裝車帶走,只能藏在後宅繼續滅口。
姜紅藥聞了聞風中的氣味。
「還有定魂散。」
「多少?」
「能讓一座醫館的人睡上半個月。」
蘇辰直接轉向後宅。
管事急忙追上來。
「後宅都是女眷,外男擅闖有辱梁氏門風!」
「你看人挺准,你怎麼知道我是個衣冠禽獸的?」
「什麼?!」
第一道院牆被蘇辰一拳打穿。
牆後的十幾名護院早已擺好刀陣,領頭武師趁著磚石飛散從側面斬向蘇辰頸部,蘇辰沒有解除無量重環,只抬手抓住刀背,將人連刀拖到身前,另一隻手貫穿胸膛,五指從後背扯出半截脊骨。
屍體還沒有落地,蘇辰已經將脊骨抽出一尺,反手掃中兩名護院面門,鼻骨與牙齒一同陷進顱內,剩下的人看見領頭武師胸前的窟窿,當場丟下兵器逃向兩側。
「戴著重環還能這麼快?」
傅盛矜跟著穿過牆洞。
「這東西現在有多重?」
「不知道。」
「你戴之前沒問?」
「能加就行。」
傅盛矜發現蘇辰對力量的使用方式一直很穩定,先戴上,覺得有用便留著,至於寶器是否另有禁忌,可以等敵人死完以後再慢慢研究。
第二道院牆後面是梁氏藥庫。
數百隻瓷壇沿牆堆放,壇上沒有藥名,只寫著甲、乙、丙三種記號,姜紅藥開啟一壇,裡面裝著能夠讓人四肢無力的酥骨香,旁邊木箱則放滿定魂散、迷心露與壓制氣血的鎖脈丸。
藥桌上還放著每日用量記錄,服藥者全部用數字代替,其中七個數字已經連續記錄兩年,最後一欄則標著「醒後加倍」,墨跡直到昨日都有人補寫,足以證明這些藥從未拿去出售,一直用在梁氏宅內。
青禾看著用量記錄。
「這些藥治什麼?」
「治不聽話。」
姜紅藥放下瓷壇,聲音已經冷了。
藥庫管事忽然推倒燭台。
地面提前潑過燈油,火焰瞬間向藥架蔓延,四名藏在樑上的死士同時躍下,一半攔住蘇辰,餘下的人提刀撲向裝藥的木箱,顯然準備連證據與自己一起燒掉。
蘇辰取下右腕重環。
驟然消失的重量讓他的手臂速度暴增,拳鋒先砸碎一名死士的下頜,從張開的嘴裡貫入頭顱,沾著腦漿的拳頭隨即橫掃,第二人的太陽穴向內凹陷,眼球被顱內壓力擠出眼眶,身體旋轉著撞翻燃燒藥架。
姜紅藥揚手灑出白色粉末。
火焰迅速熄滅。
剩下兩名死士剛碰到木箱,傅盛矜已經讓他們眼裡的箱子變成蘇辰,兩人毫不猶豫地調轉刀鋒砍向彼此,刀刃分別切開對方脖頸,血柱同時噴上房梁。
第三道院牆位於藥庫後方。
牆面沒有門窗,外側卻守著梁氏近半高手,蘇辰甚至沒有詢問入口,戴回重環以後連續砸出數拳,磚牆帶著裡面的鐵板向內凹陷,最終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石階。
幾名守門高手還想堵住缺口,蘇辰抓住最前一人的腰帶砸向牆面,那人的腦袋陷進鐵板,後腦連著頭皮被擠成薄片,剩下幾人看到藥庫火焰已經熄滅,轉身便向後院逃走。
石階盡頭瀰漫著藥味與排泄物的氣味。
兩側共有十二間石室。
每間石室的門上都開著送飯小窗,門外牆面掛著清洗鎖鏈和處理傷口的工具,角落還堆著數十套尺寸不同的女子衣物,梁氏將這裡收拾得很齊全,唯獨沒有準備讓任何人離開的鑰匙。
最靠外的房間裡關著七名侍女,她們手腕與腳踝留著鎖鏈磨出的傷口,神情遲鈍,聽見門響便本能地縮向牆角,其中兩人嘴裡還含著防止咬舌的軟木。
青禾立即收起短刀。
「我們來救人。」
沒有人回應。
姜紅藥蹲下檢查瞳孔與脈象,很快發現她們長期服用迷心露,身體又殘留不同種類的傷藥,梁氏顯然會在造成傷勢後進行簡單醫治,目的只在於讓人繼續活著。
「先帶出去,別讓梁家任何男人靠近。」
傅盛矜轉身封住入口。
「我守著。」
蘇辰走向最深處。
最後一扇鐵門沒有上鎖。
房間裡蜷縮著一名十九歲左右的年輕女子,頭髮打結,身上只披著一件沾滿污漬的舊衣,裸露皮膚留著針孔、藥斑與長期拘禁造成的傷痕,聽見腳步以後沒有抬頭,只用雙手護住腦袋。
青禾解下披風,先遮住她的身體。
姜紅藥指尖搭上脈搏。
「還活著,也還有意識。」
女子身體輕輕發抖。
「不要開門……」
她停了很久。
「阿兄……」
蘇辰蹲在幾步外,沒有繼續靠近。
女子乾裂的嘴唇再次動了一下。
「殿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