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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全軍列陣,實到一百零七人

  第八輪雷霆結束以後,四根鎮雷柱只剩兩根。

  外牆全部失守,內寨南側也被蠻族占住,破敗軍團還能站著作戰的人共有一百零七,裡面包括十九名輕傷兵和二十八名臨時編入的鄉勇。

  老陳看完人數,劃掉原來的五支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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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部退到鎮劫碑。」

  石猛問道:「還分隊嗎?」

  「分三層。」

  「人不夠。」

  「所以一人站近些。」

  破敗軍團本來就是臨時拼起的草台班子,如今外面的台子真被雷劈沒了,剩下的人只能擠在鎮劫碑周圍繼續演,觀眾主要是蠻族,只不過門票需要用命購買。

  第一層由石猛帶領。

  三十六名盾兵守住鎮劫台入口,傷兵坐在牆下,長槍架在盾牌縫隙中,石猛把自己的鐵盾換給一個手臂受傷計程車兵,又從地上撿起兩面破木盾綁在一起。

  「能擋刀嗎?」士兵問道。

  「能擋一下。」

  「第二下呢?」

  「第二下你躲啊。」

  這套裝備說明很短,使用條件也十分清楚。

  第二層歸馬成。

  弓手只剩二十一人,完整箭矢不到三百支,村中獵戶將自帶的骨箭和短弓全部拿來,柳素又讓人拆掉床板製作箭杆,箭頭來不及打造,便將蠻族屍體上的舊箭拔出,放進熱水裡煮過繼續使用。

  錢貴看著那口鍋。

  「以前修鞋,現在煮箭,最後還是沒做飯。」

  青禾讓他別站在鍋邊,裡面的血水已經濺到他衣服上。

  第三層由老陳親自指揮。

  傷兵、鄉勇和願意上陣的村民守在鎮劫碑周圍,鐵匠拿錘,木匠拿斧,幾名老婦負責遞水和布條,那個從石泉村背來門板的老人將門板橫在身前,終於讓它實現了盾牌用途。

  老陳原本不讓老人上陣,村正們卻沒有退回去,白石村村正說六村的青壯都在前兩層,他們這群老傢伙守石碑,至少不會跟年輕人搶位置。

  「會用兵器嗎?」老陳問道。

  「年輕時打過山賊。」

  「贏了嗎?」

  「我還站著。」

  老陳給他們分了十桿長槍,槍頭有的已經卷刃,木桿也長短不一,勝在向前捅的時候都能見血。

  六村婦人把灶台搬到鎮劫碑後方,最後幾袋糧全部下鍋,有人問留不留明日口糧,錢貴看了一眼天上的第九輪劫雲,讓她們全煮了。

  「明日還活著,再想明日的。」

  他終於做出一項沒有計算長遠收益的決定,柳素聽見以後多看了他一眼,隨後在帳冊上把那幾袋糧全部劃掉。

  柳素抱著軍冊來到老陳身邊。

  「還能做什麼?」

  「記人。」

  「活的還是死的?」

  「都記。」

  柳素在鎮劫碑下擺開紙筆,墨早已用完,她將燒焦木炭磨成粉,混水繼續寫,每有人從前面抬回來,她便問清姓名和村子,能回答的登記傷勢,無法回答的先記衣著。

  活人總得有個去處,死人也得有個名字。

  青禾留在傅盛矜身邊換藥。

  他的胸口依舊往外滲血,妖紋只剩下淺淡一層,第八輪雷讓傷口周圍皮肉失去知覺,銀葉草每隔半個時辰便會焦黑。

  「你別動。」青禾說道。

  「我需要維持幻術。」

  「躺著也能維持嗎?」

  「姿勢不太體面。」

  「命更重要。」

  傅盛矜躺回木板,蘇辰從旁邊經過時看了一眼,傅盛矜閉著眼說道:「我只是換個施法姿勢。」

  「挺適合你。」

  「欠命的人少說兩句。」

  「記著呢。」

  青禾將三包銀葉草放進自己懷裡,傅盛矜若繼續施展幻術,藥效會更快消失,她已經把最後的藥按時辰分好,多一包也沒有。

  「用完怎麼辦?」傅盛矜問道。

  「用完以後,你最好已經不用動了。」

  「聽著有兩種意思。」

  「你挑活著的那種。」

  傅盛矜沒有繼續討論,他看著青禾給剪刀磨刃,忽然覺得這名平時說話很輕的女子進入傷兵營以後,勸人活著的方式也逐漸直接。

  蘇辰走上鎮劫台外側。

  南邊火光中,拓跋洪重新聚攏兩百餘名蠻族,剩餘祭司把所有劫石堆到一起,準備借第九輪雷發動最後進攻。

  蠻族還沒衝到鎮劫台,第一層便先迎來一批劫屍,南巷堆積的屍體受到第八輪殘餘劫力牽引,腦袋已經砸碎,身體仍靠四肢向前爬。

  石猛讓盾兵維持陣形,自己帶五個人上前處理,長槍刺穿劫屍沒有作用,他們便用鐵錘砸斷手腳,再用鉤子拖進火堆。

  一具失去雙腿的屍體咬住士兵小腿。

  石猛踩住屍體後背,雙手抓住上下頜向兩側分開,嘴角裂到耳根,整顆頭顱從中間掰開,黑色腦漿濺在盾面上。

  「死了也要排隊。」石猛把屍體踢進火里,「前面還沒打完。」

  第一層計程車兵笑了幾聲,聲音不大,至少讓後面的百姓知道守軍仍在。

  鎮劫碑後方傳來哭聲。

  一名孩子找不到母親,沿著人群來回跑,四名精神失常的倖存者也被老婦帶到石碑旁,其中一名女子忽然伸手,拉住孩子衣角,將他帶回老人所在的位置。

  她依舊沒有說話。

  孩子也不再哭了。

  青禾遠遠看見,低頭繼續換藥,眼下沒人有空評價這種變化,事情只能先記著,活過今晚以後再慢慢看。

  老陳檢查最後一遍防線。

  他走過三層人牆,沒有說什麼守土必勝,也沒有讓所有人拼死,第一層撐不住就退第二層,第二層箭用完便拿刀,第三層只管保護鎮劫碑。

  「活著的人聽鑼。」

  這是他最後的交代。

  一名新入寨的敗兵問破敗軍團有沒有軍號,趙二河指了指老陳手裡的銅鑼,說條件有限,先把這個當全套,敗兵點頭加入陣列,世界是個草台班子,破敗軍寨至少承認自己的台子確實用草搭過。

  石猛守第一層。

  馬成守第二層。

  老陳自己站在第三層。

  蘇辰等了半天,沒有聽到自己的位置。

  「我去哪裡?」

  老陳抬手指向蠻族陣中。

  拓跋洪正騎馬越過南牆廢墟,黑狼大旗在他身後展開。

  「殺了他。」

  蘇辰活動了一下雙手。

  一百零七人的破敗軍團開始列陣,人數比成立那天少了一半,隊形也沒有整齊多少,好在需要殺的人就在前面,省去了點名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