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輪劫雷落下時,南牆裂開了。
裂縫從牆根一路延伸到垛口,最寬處能伸進一隻手。工匠剛用木架撐住,第二道黑雷便落在牆外,整段牆體向內傾斜了半尺。
蘇辰帶人趕到南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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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族也發現這裡出了問題。上百名步卒抬著撞木衝來,後方騎兵分成兩隊,準備從牆塌後形成的缺口進入。
「再加兩根支架。」蘇辰說道,「石猛帶盾兵守牆下,馬成調二十名弓手過來。」
傳令兵剛要離開,老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全部撤。」
蘇辰回頭。
「還能守。」
「撤進內寨。」
「牆後就是糧倉。」
「糧倉已經搬空。」
老陳早在第一次撤退演練後便轉移了南側糧倉,只留下幾十隻裝土的麻袋,蘇辰那會兒一直在搬鎮雷柱,沒有注意糧食什麼時候少了,武師境搬得太投入也會錯過軍情。
除了糧食,水缸、藥材和備用箭矢也已經搬走,南牆後的幾間房屋被拆空,地面提前挖出淺溝,溝上蓋著薄木板,一旦蠻族進入,盾陣便會陷住。
蘇辰這才明白,老陳從決定撤退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準備保住南牆。最近兩日運到這裡的木料和土袋全是為了讓牆多站一會兒,站到百姓撤完便算完成差事。
牆本身對此沒有意見。
南牆又震了一下。
木架發出斷裂聲。
「給我二十個人,我能撐到第五輪雷。」蘇辰說道。
「那二十個人撐不到。」
老陳將撤退銅鑼遞給傳令兵。
「敲。」
鑼聲響起。
牆上守軍開始沿白灰線撤離。蘇辰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越來越近的蠻族撞車,又看向牆下還沒撤完的工匠。
老陳走到他面前。
「你剛說所有人聽我軍令。」
「我可以斷後。」
「你的軍令是進內寨。」
「撞車快到了。」
「所以別擋路。」
「臥槽?!還得是老陳你。」
蘇辰很少遇見有人嫌自己擋路,偏偏說話的人剛由他任命,他最後看了一眼南牆,抓起兩名行動慢的傷兵,跟著守軍撤向第二層。
最後一名工匠剛跑過白灰線,蠻族撞車便落在牆上。
第五輪劫雷提前亮起。
黑雷正中南牆。
石塊、木架和撞車同時炸開,整段外牆向內倒塌,衝到牆下的蠻族連人帶盾被埋入碎石,後方騎兵來不及停步,戰馬踩上鬆動石堆,折斷腿骨後滾進缺口。
蘇辰站在內寨牆頭,看見自己剛才所站的位置被一塊數千斤的牆石覆蓋。
石猛也看見了。
「大人,老陳說得對。」
「我知道。」
「你臉色不太好。」
「閉嘴。」
蘇辰願意聽勸,情緒價值暫時提供不了,石猛覺得活著已經挺有價值,於是舉盾去守缺口。
撤入內寨的人沒有停下,工匠立刻拆掉通往南牆的兩座木橋,村婦把傷兵從白灰路線抬走,柳素站在巷口核對各隊人數。
趙二河少了七個人。
蘇辰準備回去找,老陳指向廢墟下方露出的幾隻手。
「沒了。」
趙二河站在原地看了兩息,彎腰撿起其中一人的長槍,轉身回到隊伍。他沒有說話,槍上的血也沒擦。老陳在名冊上畫下一道,等戰鬥結束以後再補名字。
這裡沒人有時間停下來送別。
蠻族越過廢墟繼續進攻。
老陳沒有派人重奪南牆,他讓弓手退到內寨屋頂,盾兵守住三條巷口,又命人點燃提前鋪在空糧倉里的濕草,濃煙湧向缺口,蠻族進入以後看不清道路,只能沿著最寬的巷子前進。
那條巷子盡頭站著蘇辰。
第一名蠻族衝出煙霧時,腦袋被蘇辰一掌拍進胸腔,屍體仍向前跑了兩步,才撞在內寨木門上,第二人舉刀橫掃,蘇辰扣住手腕反向折回,刀刃切開主人半邊脖子,血從斷口潑在牆上。
後面六人同時湧來。
【洞察之瞳】看清每個人的氣血變化,蘇辰側身避開長槍,肩膀撞碎一人胸骨,抓住另一人的臉砸向地面,鼻樑與額骨陷進泥中,他抬腳踩住後腦,整張臉被壓成一層混著牙齒的血泥。
石猛從側面封住退路。
衝進煙里的蠻族很快堆滿巷口,後方看不清情況,還在繼續向前推,最前排只能踩著屍體接近蘇辰,走完這段路的獎勵一般是一拳。
第五輪雷霆持續落下。
一根鎮雷柱被劈開外層鐵皮,工匠冒著雷火重新纏上鐵鏈,另一邊的水井出現黑色泡沫,呂成帶人立刻封井,將排隊取水的村民趕向備用井。
軍寨丟掉外牆以後,防線反而縮短。
老陳能調動的人更少,命令卻比先前快,哪個巷口後退,哪間房屋放棄,傷兵從哪條路抬走,他看一眼便能決定。
蘇辰負責的事情始終只有一個。
把走到面前的蠻族殺掉。
半個時辰後,南側進攻再次被擊退,蠻族留下近百具屍體,破敗軍團也有二十餘人倒下。
黑雷停歇時,眾人搶著清理屍體,能拖走的蠻族屍體全部堆到南巷,既能擋路,也能防止下一輪劫雷讓它們在內寨重新爬起來,石猛讓人先砸碎頭顱,木錘落下的聲音連續響起,血和腦漿沿排水溝流向外牆。
一名鄉勇第一次做這種事,錘到第三具屍體時吐了。
錢貴給他遞水。
「別吐屍體上,皮甲還要扒。」
鄉勇聽完吐得更厲害了。
軍寨缺少任何可以浪費的東西,連噁心也得選位置。
蘇辰從屍堆里走出來,身上沾滿血,手裡還提著一名蠻族旗官的腦袋,他將腦袋扔到牆邊,來到老陳身旁。
「以後牆該不該丟,你決定。」
「本來就是我決定。」
「給點面子。」
「去北巷,那裡缺人。」
蘇辰轉身去了。
承認別人更會統軍沒有想像中困難,主要是老陳根本不給他留下感慨的時間,南牆已經沒了,下一道軍令還在,聽勸的人也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