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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冰與火之歌!

  第128章 冰與火之歌!

  第一縷晨光從雲層裂縫中擠出來的時候,牛角號響了。

  三支同時吹響,聲音從南岸營地的三個方位匯成一道渾濁的低鳴,貼著河面碾過來,把薄霧震成一片細碎的水汽。

  杜威的眼睛還沒完全適應光線,小地圖視野里已經看見了。

  紅點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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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片整片的色塊從營地前沿剝離出來,向河岸線推進。

  第一排盾牌出現在柳樹線邊緣的時候,格雷從東段牆垛後面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比杜威預想的還要難看。

  「全壓上來了。」

  杜威扒著女牆往外看。

  南岸河灘上,兩百名以上的重裝步兵組成了密集的盾陣,大盾一面挨一面,從正面看過去像一堵會移動的鐵牆。

  盾陣踩上界河冰面的時候,冰層發出吱嘎的悶響。

  河心的冰還沒有完全封死,暗色的水流在冰層下面蠕動,步兵踩上去腳下打滑,前排有人摔倒,後排的人踩著他的背繼續往前走。

  沒有人停下來。

  督戰隊的馬鞭聲在盾陣後方響成一片,混著軍官嘶啞的吼叫,把兩百多條人命往凜冬領的石牆上推。

  杜威轉頭看向中央床弩。

  老銅已經把遮布掀了,箭槽里的第三支水晶巨箭安靜地躺著,四稜錐箭頭裡的暗紅光脈在晨光中跳了一下。

  「打盾陣前沿。」杜威說。

  老銅的手搭上絞盤,鐵齒咬合的聲音被牛角號蓋過去一半,他把擊發拉杆扳到底。

  弩弦炸響。

  巨箭從箭槽中彈出去的瞬間,杜威的耳膜被一股鈍痛頂了一下,白蠟木箭杆高速旋轉切開空氣的嘯聲尖銳到刺入牙根。

  箭落在盾陣前沿偏左的位置。

  四稜錐箭頭貫穿第一面大盾時幾乎沒有減速,鐵殼在第二面盾牌的邊緣碎裂,覺醒水晶的能量在約束消失後炸開。

  暗紅色的球形衝擊波把撞擊點周圍三四步內的所有東西掀翻。

  盾牌碎片、鐵甲碎片、還有碎片下面不能再叫人的東西,混在泥漿和冰渣里飛出去。

  盾陣被撕開了一個缺口,至少十個人倒下去,缺口後面的步兵臉上全是前排濺過來的血和泥。

  杜威等著看缺口能維持多久。

  三息。

  後排的步兵踩過地上的屍體和碎盾,把缺口重新填死了,盾陣像一塊被撕開又縫上的皮肉,繼續向北推進。

  杜威的指甲掐進掌心裡。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科恩的軍官把士兵的恐懼訓練掉了,或者用更大的恐懼蓋住了水晶箭的威懾。

  後面的督戰隊不是擺設,盾陣後方那些騎馬的人手裡握著的不是馬鞭,是刀。

  往前走會死,往後退也會死,兩百多個人選擇了往前。

  盾陣越過河心冰面的時候,前鋒已經能看清石牆上站著的人了。

  木排從盾陣後方遞上來,寬大的木板搭在冰面和北岸凍土之間,步兵踩著木排登上河

  灘,靴底碾碎冰碴的聲音連成一片。

  雲梯出現了。

  四架粗製的雲梯從步兵隊列中間豎起來,兩個人扛一架,彎著腰跑向石牆缺口。

  石牆南段中部,昨天被投石機砸出裂縫又用木樁和沙袋臨時堵住的位置,現在看起來像一道癒合了一半就被撕開的疤。

  博林已經帶著青壯年堵在那裡了。

  五十多個人擠在兩丈寬的牆段上,前排的獵矛和草叉從垛口伸出去,後排的人抱著沙袋和石塊等著往下砸。

  第一架雲梯搭上牆頭。

  木梯的頂端鉤住了垛口邊緣的條石,兩個步兵踩著梯級往上爬,盾牌舉過頭頂擋住上面砸下來的石塊。

  博林掄起一根兩臂粗的木樁,對著雲梯頂端的鉤子連砸三下,第三下把鉤子從條石上砸脫了,雲梯帶著上面的兩個步兵向後翻倒,摔在河灘凍土上。

  第二架雲梯緊跟著搭上來,位置比第一架偏東兩步,正好卡在兩塊垛石之間的縫隙里o

  三個步兵同時爬梯,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第一個人的手剛夠到牆頭,一桿獵矛捅進

  了他的腋下,他慘叫著往後墜,把身後第二個人帶下去了。

  第三個人翻過了牆頭。

  他的靴子踩上條石的一刻,三把草叉同時扎過來,他用盾牌格開了兩把,第三把戳進了他的大腿,他單膝跪倒在垛口上,後面的步兵踩著他的背繼續往上爬。

  鮮血從垛口淌下來,順著新砌的條石縫隙往下滲,把灰白色的石灰漿染成暗紅色。

  凜冬領的石牆第一次被人血泡過。

  杜威從女牆上看著南段牆頭的肉搏,手指在水晶短劍的劍柄上越握越緊。

  床弩的箭不能打南段,太近了,水晶爆炸的衝擊波會把自己人一起掀下去。

  博林的青壯年在垛口拼命,草叉和獵矛在近距離和制式短劍對撞,鐵器碰撞的聲音刺耳到讓人牙酸,有人的草叉被砍斷了,他抄起腳邊的石塊照著爬上來的步兵腦袋砸下去。

  杜威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個方向的聲音。

  北面。

  舊商道方向。

  馬蹄聲!

  杜威轉頭看過去。

  白色的身影從舊商道的彎道後面衝出來,白袍上全是血!

  米婭。

  她的坐騎已經跑不動了,前蹄在排柵入口處打了個趔趄,米婭從馬背上翻下來,靴子落地的時候左腿打了個彎,她用匕首柄撐了一下地面,硬撐著站直。

  杜威從女牆上跨下兩級台階,米婭已經衝上了石牆。

  她的臉白得沒有血色,左肩到前臂有一道刀傷,骨頭的白茬從翻開的肉里露出來,右腰側還有一道更深的,布料和血肉粘在一起分不清邊界。

  她的右手攥著那枚冰徽,冰面碎了一半,邊緣的裂紋像蛛網一樣從中心散開。

  杜威伸手想拉住她的手臂,手指剛碰到她的袖口,米婭把他的手推開了。

  掌根拍在杜威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別攔我。

  她沒有說話,轉身走向南段牆頭,走到博林的青壯年和敵方步兵絞在一起的位置上方。

  左手從懷裡摸出一塊覺醒水晶,拳頭大小,表面還帶著龍洞碎礦的原始紋路,沒有經

  過精煉。

  水晶在她掌心碎了。

  她體內的魔力吸乾後自行崩解的,晶體粉末從指縫間灑下來,在風裡散成一片細小的光塵。

  米婭把雙手按在女牆的條石上。

  冰藍色的魔紋從她的掌心蔓延出來,像活物一樣順著條石的縫隙向兩側擴展,爬過石灰漿,爬過沙袋,爬過木樁的表面,一直延伸到牆基,然後穿過凍土,沖向界河冰面。

  杜威看見了那片冰。

  冰層擴散的速度快過奔馬。

  沖在最前方的重裝步兵來不及反應,靴子被冰層裹住,冰從鞋面向上攀爬,纏住小腿,鎖住膝蓋,三息之內凍到了大腿根部。

  數十個人被釘死在河灘和冰面的交界處,盾牌還舉著,姿勢還保持著衝鋒的樣子,但腿已經不屬於他們了。

  盾陣從中間斷裂開來。

  前排凍住了,後排還在往前推,兩股力量在斷裂帶上撞出一片混亂,步兵互相擠壓踩踏,有人被擠倒在冰面上,冰層沿著他的鎧甲縫隙向里滲透。

  喊聲變成了嚎叫,嚎叫變成了高頻的尖叫,尖叫在凍原上傳出去很遠。

  米婭的手還按在條石上,手指的關節發白,指甲嵌進石縫裡,肩膀在發抖。

  兩道傷口裡的血被冰霜魔力催化,流速反而加快了,沿著手臂淌下來滴在條石上,在冰藍色的魔紋里凍成一粒一粒暗紅色的小珠子。

  牆下面,科恩的督戰隊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們沒有管前面凍住的步兵,而是繞過冰封區域,從側翼推上一台沒被摧毀的攻城錘,十幾個人抬著那根包了鐵皮的粗木樁,彎著腰從冰層邊緣跑向石牆裂縫的位置。

  杜威的視線移向攻城錘,身旁傳來一聲吞咽的響動。

  格瑞莉絲站在射擊孔旁邊,嘴裡還在嚼最後一塊杜威提前分給她的水晶碎渣,碎渣的稜角把她的口腔內壁劃破了,混著口水吞下去時嘴角有一絲血線。

  她的瞳孔在收縮,圓形的虹膜被一條垂直的裂縫取代,豎瞳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不屬於人類的金紅色。

  格瑞莉絲沒有說話,沒有看杜威,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她踩上垛口的邊緣,然後往下跳了。

  三丈高的石牆,普通人跳下去至少折斷兩條腿。

  格瑞莉絲在墜落到一半的時候,後背的舊布衫從肩胛骨的位置撕開了,不是被風撕的,是從內部被什麼東西頂破的。

  兩片半透明的暗紅色翼膜從她的背脊兩側展開,沒有完整的骨架支撐,像兩面被燒焦了一半的旗幟,在空中撐了不到兩息就開始瓦解。

  但這兩息夠了。

  她的墜落軌跡從垂直變成斜線,斜線的終點對準了攻城錘上方。

  格瑞莉絲張開嘴。

  她的下頜向下脫開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在亮。

  龍火從她口中噴出來。

  水晶碎渣補充的能量讓這一口火凝成了一道錐形的實體,橙紅色的核心外面包著一層幾乎透明的高溫氣殼,從三丈高度傾瀉而下。

  攻城錘首當其衝。

  包鐵皮的粗木樁在龍火接觸的第一息就著了,。

  抬著攻城錘的十幾個人沒有跑掉。

  他們放下攻城錘的動作還沒完成,龍火的外緣已經掃到了他們身上,鎧甲的接縫處冒出白煙,皮革綁帶捲縮融化,裡面的襯衣在一息之內燒透。

  慘叫聲撕裂了凍原上的空氣。

  攻城錘後面的輜重車也被龍火波及,車板上堆放的繩索、木排零件和備用盾牌全部起火,濃煙裹著焦糊味道向四面八方翻滾。

  科恩費盡心機準備的攻城器械,在格瑞莉絲落地之前就變成了一片焦黑的火海。

  格瑞莉絲的雙腳砸在凍土上,膝蓋彎下去緩衝了一下,她站起來時翼膜已經消失了,背上只剩兩道撕裂的布料和布料下面隱約可見的鱗紋。

  南岸後方營地里傳來一聲嘶吼,杜威在小地圖上看見科恩的光標在劇烈移動,從營帳位置沖向前線的指揮旗下面。

  科恩在喊什麼杜威聽不清,但他喊完之後,另一個光標動了。

  金色的。

  金甲白銀騎士從後陣中衝出來,全身板甲在晨光下閃著刺目的反光,手裡拔出的重劍比普通長劍寬了一倍,劍身上附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白銀戰氣,像一層流動的水銀。

  他沒有從正面穿過冰封區域,而是繞到了冰層擴散不到的西側河灘,踩碎薄冰,濺起水花,徑直朝石牆衝過來。

  他跑起來的時候凍土在腳下碎裂,每一步都砸出一個拳頭深的腳印,速度快到科恩的騎馬親衛都追不上。

  杜威的小地圖視野里,那個金色光標的移動速度是盾陣步兵的四倍。

  白銀級的全速衝鋒。

  米婭看見了他。

  她的手從條石上抬起來,冰藍魔紋在失去持續供能後開始從邊緣消退,但她已經顧不上維持冰封領域了。

  米婭從牆頭跳下去。

  她的著地方式比格瑞莉絲粗暴得多,沒有翼膜緩衝,左腳落地時踝關節傳來一聲脆響,她咬著牙把身體的重心壓低,兩柄冰霜雙匕從腰後抽出來。

  金甲騎士的重劍劈下來的時候,米婭的雙匕交叉架在頭頂。

  白銀戰氣裹著的重劍和凜冬冰霜凝聚的匕首撞在一起,冰屑和火星同時進射出來,撞擊點的空氣被兩股相反的力量撕扯出一聲尖嘯。

  米婭的雙腳在凍土上劃出兩道半尺深的溝,身體被震退了三步。

  退到第三步的時候,她的左肩傷口崩開了,骨茬從翻裂的肉里重新露出來,血噴在白

  袍前襟上像一朵急速綻放的紅花。

  她的膝蓋彎了一下,沒有跪。

  嘴角溢出一線血,被風吹歪了,粘在下巴上。

  杜威站在石牆最高處的女牆邊緣,右手握著那柄用水晶廢料打磨的短劍,左手按在垛石上。

  小地圖全開。

  金甲騎士的光標在視野中央,移動軌跡、身體朝向、重心轉移全部以紅色箭頭標示出來。

  白銀戰氣不是均勻覆蓋全身的,它有薄弱點。

  每一次揮劍時,戰氣從手臂向劍身灌注,腰後和膝彎處的戰氣密度會在揮劍的瞬間降低三成。

  杜威沒有喊出來。

  他用劍尖在垛石上敲了兩下,節奏是他和米婭在訓練中約定的方位信號。

  兩短。

  左腰。

  米婭的身體在第二聲敲擊落下之前就已經動了,她不需要聽完就知道杜威在指什麼。

  冰霜匕首從下方劃向金甲騎士的左腰甲縫隙,刀刃上的冰霜在接觸到白銀戰氣的瞬間被蒸發成白霧,但匕首尖端還是戳進了甲縫半寸。

  金甲騎士悶哼了一聲,左手肘向下砸,把米婭的匕首格開,同時右手的重劍橫掃過來,劍刃卷著白銀戰氣的弧光掃向米婭的頭部。

  米婭向後仰倒,劍風從她的鼻尖上方三指的位置掠過,幾根銀色的碎發被戰氣切斷飄落。

  杜威在牆頭敲了第三次,一長。

  右膝。

  米婭翻身的同時左匕向下刺,冰刃擦過金甲騎士的右膝甲片外緣,沒有刺入,但冰霜在接觸點凝結出一小片薄冰,讓金甲騎士的下一步動作遲滯了不到半息。

  半息不夠致命,但夠拖延。

  戰火最濃的那一刻,杜威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個聲音。

  來自界河上游。

  狼哨。

  尖銳的、只有一個頻率的、不會被任何人誤認為自然聲響的金屬哨音。

  艾瑞婭。

  黎明騎士團從界河上游的密林里殺出來,十九人分成兩組,第一組七人沿河岸切入科恩後陣與前線之間的空檔,第二組十二人直插後方輜重區。

  艾瑞婭跑在最前面,精鐵戰刀上沾著不知道哪一段路上殺過的血,鎧甲只穿了胸甲和護臂,腹側的紗布在奔跑中散開了一半。

  她沒有管紗布。

  第一組騎士團撞進科恩的後勤糧草隊時,看守糧車的輔兵連武器都沒來得及舉起來,七柄戰刀劈開了糧袋的繩結和糧車的擋板,穀物灑了一地。

  科恩的戰線被切割成了三塊。

  前面是凍在冰里的步兵和正在肉搏的登城部隊,中間是被龍火燒成廢墟的攻城器械區,後面是被黎明騎士團攪亂的輜重和後勤。

  三塊之間的聯繫全斷了。

  杜威站在女牆最高處,視線從南段牆頭的肉搏掃到牆下米婭和金甲騎士的纏鬥,再掃到河岸邊格瑞莉絲扶著一塊燒焦的木樁搖搖晃晃站著的身影。

  格瑞莉絲的臉沒有血色,龍火和翼膜在兩息之內耗光了水晶碎渣補充的全部能量,她的腿在發軟,豎瞳的焦距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米婭的左肩還在流血,每一次格擋金甲騎士的重劍,她的手臂都會抖一下,抖的幅度在變大。

  杜威的右手在短劍劍柄上收緊,指節的骨頭隔著皮膚頂出來。

  金甲騎士又劈了一劍。

  這次他不是衝著米婭去的,重劍劈到一半,他的身體擰了一個方向,腳下凍土被戰氣踏碎,整個人借力騰空。

  重劍連著白銀戰氣的光弧,划過一道上升的拋物線,劍尖指向石牆最高處。

  指向杜威。

  他看穿了。

  杜威的敲擊方位報點,米婭的每一次精準截擊,格雷的箭矢時機,老銅的床弩發射節奏,全部從石牆最高處那個披著暗紅外袍的人的手上流出來。

  殺掉他,整條防線就是一具沒有腦子的屍體。

  金甲騎士騰空的高度超過了三丈,白銀戰氣在他周身凝成一層銀色的殼,重劍高舉過

  頂,劍身上的光芒把晨光都壓暗了半分。

  米婭在下方抬起頭,手裡的匕首已經舉起來了,但她的腳被兩名從側翼衝過來的銀霜步兵纏住,一把短劍架在她的匕首上,另一把朝她的腰側刺過來。

  她格開了腰側的劍,但腳步被牽制住了,抬頭看著金甲騎士躍向石牆的弧線,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格瑞莉絲扶著燒焦的木樁,試圖張口再擠出一絲龍火,喉嚨深處只冒出一縷白煙,隨即膝蓋一彎,單膝跪在焦土上。

  杜威看著那道銀色的弧線向自己逼近,重劍上的白銀戰氣撕裂空氣的聲音已經能感覺到了,聲波打在臉上像被人用掌心拍了一下。

  他沒有退。

  手裡的水晶短劍在身前橫過來,姿勢不標準,老銅看了會搖頭,格雷看了會皺眉,任何一個受過正規劍術訓練的人看了都會說這是在送死!

  金甲騎士的重劍帶著白銀戰氣的全部重量,劈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