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輛馬車撞開腐朽木門，車軸從舊帝國驛站的門檻上碾了過去。
杜威回身揮手，後方車輛加快速度，全部擠進石牆圍住的院落。
米婭踏下車轅，雙手按住地面。
冰線貼著車輪向外延伸，將四輛馬車連成一個半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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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工卸下固定貨箱的繩索，把裝有雪狐皮的木箱推向車隊外圍。
黑鐵靴踏進院門。
第一具追獵者越過倒塌門柱，甲片上掛著灰綠色菌絲。
它的頭盔沒有觀察孔，面甲卻朝杜威所在的位置轉動。
第二具從殘牆缺口進入，右臂裝著三根彎曲鐵爪。
更多黑鐵空甲沿驛站外牆散開，封住能夠離開的道路。
它們每走一步，鎧甲內部都會傳出骨頭碰撞金屬的輕響。
杜威看見十三枚紅標形成圓環，距離車隊只剩四十步。
格瑞莉絲站在最後一輛馬車旁，頸側鱗片已經全部浮出皮膚。
「退回去。」
她看著院門外的追獵者說道。
「現在衝出缺口，我還能替你們燒掉最前面那具。」
「外面是毒霧。」
杜威掃過驛站兩側的石牆。
「馬車掉頭需要一刻鐘。」
「那就放棄馬車。」
格瑞莉絲扯下暗紅外袍，露出手臂上尚未恢復光澤的龍鱗。
「這些皮毛值多少金幣，也不值得拿命填在這裡。」
她頸側的舊傷仍在滲出黑色血點。
龍洞封鎖陣法留下的毒素尚未清除，強行動用本源吐息，會讓殘毒重新侵入心脈。
杜威看見她的生命標記正在緩慢下落。
「你能燒掉幾具？」
「一具。」
格瑞莉絲沒有誇大。
「剩餘十二具會繼續追殺，直到聞不到龍血。」
她曾被這些東西守在龍牢外整整百年。
舊帝國製造追獵者時，將死囚與龍血共同封進鎧甲，再以黑晶錨點固定殘存意志。
它們沒有疼痛，也不需要進食。
只要黑晶仍在運轉，碎掉的殘骨也會拖著鎧甲繼續前進。
杜威依靠手段從教會和銀霜領之間活下來，確實比尋常貴族危險。
可追獵者沒有欲望，不接受威脅，也不會被契約欺騙。
凡人的計謀在它們面前找不到落腳之處。
「主人，棄車。」
格瑞莉絲再次開口。
杜威沒有下令後撤。
他看著小地圖上十三枚紅標的移動軌跡，計算包圍圈最薄的位置。
院牆外同樣布滿毒菌，衝出去也要面對毒氣潮。
商隊丟掉馬車，勞工無法在迷霧裡保持速度。
追獵者會從後方逐個殺死他們。
「米婭，封左邊。」
杜威抬劍指向倒塌馬廄。
兩具追獵者正從那個方向加速衝來。
米婭掌心拍向地面，冰層沿石縫衝出，在馬廄前方升起一堵三人高的厚牆。
最前方的追獵者沒有減速。
它收攏右臂，拳鋒砸進冰層中央。
內部黑晶陣法亮起深紫紋路，力量沿著肩甲與肘甲傳入拳面。
冰牆中央裂開數道縫隙。
第二拳落下，整片冰層向車隊方向垮塌。
米婭退後半步，雙手重新結出冰線。
另一具追獵者踩過碎冰，鐵爪從車廂側面划過。
三塊木板被切開，裡面的防潮布與貨箱邊角一併露出。
勞工抱著長矛守在箱後，矛尖卻無法找准可以刺入的位置。
「別碰鎧甲。」
杜威按住一名勞工的肩膀，將他推回車輪後方。
「把所有貨箱立起來，蓋住車板。」
勞工們抬起最外側的雪狐皮箱，沿馬車圍成第二層掩體。
每隻木箱裝著十餘張皮毛，足以阻礙鐵爪直接切進車廂。
損壞的皮毛會讓凜冬領失去大半收入。
此刻它們只能充當盾牌。
山谷外的伊芙琳聽見第一聲轟鳴時，沙漏剛剛流過三分之二。
聲音從霧氣深處傳來，先是冰層坍塌，隨後響起沉重而整齊的金屬踏地聲。
她翻身下馬，將耳朵貼近凍結的地面。
震動隔著石層傳來，每一組腳步之間都有固定間隔。
這不是野獸奔跑，也不屬於普通亡靈。
「十三個重裝單位。」
伊芙琳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霜屑。
副官把手放上劍柄。
「舊帝國軍團？」
「亡靈陣列。」
伊芙琳望著灰綠色霧牆，喉間發緊。
戰爭聖堂用封存屍體演練過同類陣列。
六具重裝亡靈便需要十二名聖騎士結成光輝戰陣，逐一淨化鎧甲內部的靈魂節點。
霧中至少有十三具。
凜冬領的商隊沒有聖騎士，也沒有對付亡靈的淨化武器。
米婭能夠凍結白銀騎士，卻很難讓一副空鎧甲失去行動能力。
「準備接應？」
副官問道。
伊芙琳沒有下令。
騎兵進入死亡迷霧，只會在找到商隊前先被毒氣燒壞肺部。
他們連敵人的位置都無法確認。
轟鳴聲再次傳出，這一次更近，也更密集。
伊芙琳取出戰爭聖堂的求援信筒，卻沒有立刻拉開封蓋。
距離最近的聖騎士駐地超過兩日路程。
即使信鴉能夠飛出迷霧，援軍趕到時也只能收斂屍體。
驛站內，米婭的第二堵冰牆也被追獵者擊穿。
她不再嘗試阻擋，將寒氣集中在地面，凍結追獵者的膝甲與腳踝。
厚冰剛剛覆蓋關節，鎧甲內部的黑晶紋路便沿腿甲亮起。
追獵者強行抬腿，撕開冰層，帶著大塊碎冰繼續向前。
「它們的法陣會把力量集中到正在受阻的位置。」
杜威盯著其中一具追獵者的動作。
每次出拳前，深紫光芒都會從胸腔傳向肩部。
抬腿時，光芒則轉入腰甲與膝甲。
黑晶陣法並非同時強化整副鎧甲。
它只能沿著內部殘骨，向某個位置輸送力量。
「米婭，凍住右腿，別攻擊胸口。」
杜威說道。
寒氣從追獵者腳下升起，鎖住它的右膝。
鎧甲胸腔內的光芒隨即轉向下方。
杜威看清了。
頸甲與胸甲之間，有一截暗褐色鎖骨短暫暴露。
骨頭外纏著乾枯肌腱，靠近心口的位置嵌著一枚黑色晶體。
晶體只有拇指大小，周圍刻滿舊帝國封鎖符號。
那是陣法核心。
格瑞莉絲也看見了杜威停留的目光。
「別打黑晶。」
她擋在杜威身前。
「龍火也要持續灼燒才能損壞錨點，尋常兵器碰上去，只會讓陣法反擊。」
追獵者已經逼近木箱防線。
杜威沒有回答，他將短劍收回鞘中，繼續觀察那些殘骨的活動方式。
骨頭。
斥候在地牢里變形的手指，從他腦中掠過。
美化MOD能夠修復斷骨，也能把完整骨節推向錯誤位置。
追獵者的血肉早已腐爛，內部仍保留著被龍血浸泡過的殘骨。
這些殘骨支撐著黑晶陣法，也把每一道力量傳入鎧甲。
杜威還沒來得及驗證，驛站屋頂傳來瓦片滑落的聲音。
一道高大黑影從二層殘樓上躍下。
它比其餘追獵者高出半個身體，雙手握著一柄沒有劍尖的重型闊劍。
黑鐵戰靴落在冰牆缺口處，石板向下塌陷，碎石撞上最外層貨箱。
木箱被衝擊推開，商隊的防禦圓陣露出一道缺口。
格瑞莉絲認出了胸甲上的百夫長鷹紋。
「退後！」
百夫長抬起重劍，胸腔內的黑晶亮起大片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