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杯信箋送進教區當日，費迪南德便將銀杯砸在了祈禱室的石牆上。
杯口撞出凹痕，葡萄酒順著聖徒壁畫流下，在潔白長袍旁留下暗紅水跡。
費迪南德的左臂仍纏著淨化繃帶，皮膚下的毒斑每次發作，都會讓手指失去知覺。
他用右手展開莉莉婭的巡視結論，視線在一切純潔四個字上停留許久。
聖女擁有獨立裁決權，信箋又蓋著聖杯印章，教區無法在短期內發起第二次審查。
「讓科恩自己處理。」費迪南德把信丟進火盆，「告訴他，教會不再替銀霜領收拾失敗。」
傳令修士低頭退出祈禱室，火焰吞過信紙，聖杯印章在灰燼中保留了最後一圈白痕。
凜冬領的排柵內，伊芙琳也在重新閱讀自己尚未送出的密信。
信上記錄了米婭的冰霜、格瑞莉絲的鱗片，以及杜威可能隱瞞異端生物的推測。
莉莉婭親自檢查過米婭，卻給出了純潔結論，代表聖女至少掌握著她沒有發現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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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把密信折起，沒有投入傳訊筒，而是壓進大劍劍匣最底層。
她走出營帳時，交易站外圍正在吊裝最後一段護欄，幾名勞工被木料擋住了通道。
「把騎兵叫來。」伊芙琳對副官說道，「今日巡邏結束後，幫他們抬完西側木架。」
副官看向那些衣衫破舊的勞工，最終朝駐軍營地揮動旗幟。
公爵府騎兵卸下盾牌，利用戰馬拖動木料，第一次主動參與凜冬領的工程。
領民沒有靠近道謝，只在杜威經過時紛紛停下手中工作，將右拳壓向胸口。
教會帶著裁決權而來，最後卻承認凜冬領純潔，這比任何演說都容易讓人相信領主的力量。
杜威沒有停下接受跪拜，他帶著米婭穿過交易站，徑直走向領主府下方的地牢。
銀霜領斥候被鎖在石牆上，大腿傷口已經止血，兩隻手分別扣進鐵環。
格雷站在門邊，腳下放著從斥候身上搜出的銅牌、信管與一把窄刃短刀。
「信管里沒有原信，他已經放出信鴉。」格雷說道，「銅牌屬於科恩的邊境斥候隊。」
杜威拿起那枚霜狼銅牌，背面磨損集中在右下角，說明斥候經常用它開啟某種機關鎖。
「科恩讓你盯著教會車隊，還是讓你盯著莉莉婭的巡視結論？」
斥候扯動鎖鏈，喉嚨里擠出一聲短笑。
「有什麼區別，聖女走了，教區還會派裁決官來，你騙不了所有人。」
杜威將銅牌放回木盤，目光落在斥候右手變形的食指上。
這根手指曾經遭受重物碾壓，第二節向外扭曲，結痂已經長進關節縫隙。
「你想等下一次審判。」杜威握住那根斷指，「可科恩不會為一個被俘斥候支付贖金。」
「少裝貴族。」斥候額頭抵著石牆，「邊境村夫披上玫瑰袍子，照樣是個假貨。」
格雷將地牢木門關緊，米婭站在門外，沒有跟進來。
杜威扣緊斥候的食指，啟動【美化MOD】，民心隨之從系統界面扣除。
斷裂骨節在皮膚下重新排列，舊痂被新生血肉頂開，彎曲多年的手指恢復了原本長度。
斥候盯著自己的右手，呼吸開始發亂，拇指反覆碰觸已經平整的第二指節。
聖光治療會留下灼傷，鍊金藥劑需要數月恢復，沒有任何術法能在數息內重塑舊骨。
「神跡救過凜冬領的人。」杜威轉動那根剛剛修復的手指，「也可以用在別處。」
美化MOD的修改方向隨他意志翻轉，指骨內部的排列被強行推向錯誤位置。
骨節從皮肉下撐起，第二節向左折斷，第三節隨後壓向掌背，皮膚仍然保持完整。
斥候的喊聲撞上石壁，他拼命收回手掌，鐵環卻將手腕固定在原處。
杜威沒有增加力氣，系統對骨骼的修改仍在繼續，每一截斷骨都避開了主要血管。
外表看不見傷口，關節內部卻在反覆錯位，治療與破壞只隔著一個念頭。
「停，停下！」斥候用後腦撞著牆面，「科恩請了人，一個畫像師！」
杜威終止修改，那隻手垂在鎖鏈下方，五根手指已經失去活動能力。
「名字。」
「沒人知道，他從教會裁決庭接私活，摸過骨頭就能畫出一個人原來的臉。」
斥候喘了幾口氣，喉嚨仍被剛才的喊叫磨得發啞。
「科恩查過奧斯卡少爺過去的畫像，他說你的發色不對，髮根與舊畫上的記錄不同。」
杜威沒有打斷，任由斥候把藏著的信息繼續吐出來。
「畫像師能摸頭骨、下頜和臉上的肌肉，他還能從毛囊判斷染髮與藥劑改色。」
「他正在來凜冬領的路上，科恩給了他五十枚金幣，只要他證明你不是奧斯卡。」
斥候抬起頭，汗水沿著鼻樑滴落，先前的有恃無恐已經消失。
「我只知道這些，畫像師會跟一支教會商隊過來，最多三天，他就會到。」
杜威鬆開斥候的手，轉身走到地牢角落，將手指浸進盛著清水的銅盆。
教會的聖光可以辨別污染，卻無法讀取骨骼經歷，畫像師的手段確實要棘手得多。
換成依靠藥物、染料與面具冒名的人，只要接受一次摸骨，全部偽裝都會被撕開。
美化MOD修改的是骨相、肌肉與毛囊，奧斯卡該有的生理痕跡都能成為真實結構。
畫像師帶來的威脅，恰好落進杜威最難被揭穿的領域。
「把他單獨關押。」杜威擦乾雙手，「傷口別讓他死，也不准任何人接近。」
格雷打開地牢木門，命守衛將斥候轉移到最深處的石室。
杜威走出地牢時，交易站西側護欄已經立起，公爵府騎兵正把絞盤繩索從木架上卸下。
一百一十三張雪狐皮裝進防潮木箱，封口塗上松脂，再由勞工逐箱抬上馬車。
這些皮毛是凜冬領眼下最值錢的貨物，也是杜威在畫像師抵達前能夠換取的籌碼。
科恩想用摸骨證明身份，杜威便讓商隊先一步進入南方，將凜冬領的存在釘進商路。
只要貨物成交，金幣與商人都會成為證據，帝都看到的將是一位正在恢復領地的合法繼承人。
伊芙琳站在交易站裝貨台旁，看著最後一隻木箱被麻繩固定在車架上。
「死亡迷霧還沒有清除，你準備讓車隊走哪條路？」
「先到第一路標，追獵者若封住商道，就把它們從霧裡拖出來。」
杜威接過格雷遞來的短劍，將劍鞘扣在腰帶上。
米婭登上第一輛馬車，銀髮收進斗篷，雙手放在隨時能夠拔出的匕首旁。
格瑞莉絲站在隊伍末尾，暗紅鱗片藏在衣領下，金黃豎瞳望向霧氣籠罩的南方。
商站大門向外推開，裝滿雪狐皮的馬車依次駛上舊帝國道路。
杜威踏上車轅，回頭看了一眼完成首輪搭建的交易站。
「商隊今日啟程。」
他抬手指向死亡迷霧。
「準備推平追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