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宋破天只說了一個字。頻道里沒人問為什麼。
半分鐘前，岩三報數：「雙核回壓。刀，5道。外牆餘量——「它停了半拍，「不夠扛一刀。「
遠古防禦已經用完了唯一一回收緊。牆自己也到了頭。趙寂言把2條撤退線推上主屏，手指快得拖出殘影：「拔錨，7分40秒。它們給我們6分鐘。「
「那就4分40秒拔完。「宋破天說，「靈兒收網，趙寂言斷線，李青俠護尾，張潮看相位。四玉撤槽，基準石歸我。池子——「
他頓了頓。
「池子帶不走。記著它。往後回來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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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的準備，我們才用了4天。「趙寂言低聲說。
「夠了。「宋破天說，「剩下的，路上補。「
燧人號固有時第388日，撤離開始。
全艦動了。輪機艙的轟鳴先漲上去，外壁的錨爪一寸寸鬆開，艦體從牆裡退出來的時候，整艘船低低地響了一聲。
頻道里，各艙的報告壓成一條線。輪機，外壁剝離正常。後勤，物資清點完畢，第七進的樣品帶出來了3箱。醫療，傷員零。
「加快速度。「宋破天說。
灰白線從槽位里一根一根抽出來，繃得筆直，斷點收攏。四塊河磨玉離槽進匣，玉面還是乾的，幹得起灰。基準石貼回宋破天腰間，石頭入磁力鎖的那一聲，比平常響。
礦靈網收網收到一半，靈兒的手停了。
「外圈3枚老核說，「她的聲音發緊，「斷後的活，它們來。「
「不許。「宋破天說。
「攔不住的。「靈兒轉述，「它們說——守夜守到頭了。回家的路，替我們走寬點。「
頻道里沒人說話。那3枚是礦靈里最老的，從殘骸外圍就跟著，跟了後半程，磕過頭，守過夜，貼過岩三的核心艙外圈。
「燧人號欠你們一次。「宋破天說。
「它們說，不欠。「靈兒的聲音碎了半拍，「它們說，網在，家就在。讓它們把家看住最後一眼。「
靈兒頓了頓，把最後半句也轉了過來：「它們還說，別哭。網斷3股，家還是家。「
3枚核心從網的外圈脫了出去。
脫網的那一瞬，她感覺到3股勁從網裡撤了出去，胳膊跟著一空。
3枚核心沒有立刻去斷後。它們貼著艦體外殼，從船頭繞到船尾，不快，整整一圈。靈兒數著它們的光，數完，眼眶紅了。它們在給全艦記最後一遍門——記住家的形狀，好去外面替家擋刀。
一圈記完，3枚核心掉頭，向後，向追來的刀鋒迎上去。傳感器上的光點閃了3閃，沒入度規場，再沒了蹤跡。
「三位——「趙寂言的嗓子啞了一下，到底沒喊完。
追在最前的2道刀鋒，砍進了一片忽然翻湧的度量場。刀鋒的軌跡歪了，纏住了，拔不出來。後面的3道急收，繞開，再壓上來時，燧人號已經拖出了門廊。
「3核信號——「岩三報了一半，停了。
「說。「宋破天說。
「信號，沒了。「岩三的合成音啞了一線，「位，本機記著。「
最後一刀到的時候，燧人號剛出門口。那一刀沒追上艦尾，砍在了門上。門碎了，碎得很慢，碎片在失重里懸著，一寸一寸暗下去。
蘇瀟瀟抱著記錄板，把這一幕原樣記下。記到「門碎「2個字，筆尖把紙劃破了一道。她沒換頁，就讓它破著。
塌進來的不是追兵，是避難所自己的灰。
灰里沒有第七進的份。靈兒貼著最後的網聽了一瞬——壁後的母體翻了個身，沒醒，沒散。它還睡著，睡得比這座宅子久。
灰白線最後一個斷點從門規里抽離。趙寂言盯著空了的副屏，替那道守了幾十天的規程收了尾：「再見了。多謝。「
雙核停在碎門之外，沒有跟進來。
「它們鎖不住我們了。「趙寂言盯著讀數，「度規場塌得太亂，3核攪得又太狠——它們丟了鎖，重新鎖要時間。「
「走。「宋破天說，「在它們重新鎖上之前，走乾淨。「
張潮盯著珠子，一路報點：「左3。沉一。回半格。「褶皺在他眼裡是有路的，珠子替他探路。燧人號在他的點數里沉進褶皺深處，外燈熄了，船體收聲。
身後，避難所的光一寸一寸地滅。沒人回頭看。看了，就飛不好了。
半個鐘頭後，脫離追擊範圍。
剩下的19核自己把網收攏了，收成小小一團，貼著靈兒的手腕，安靜得反常。平時這個時辰，它們該換崗了。王霽挨個發體檢，發到手就量，量完就走，全程沒有一句醫囑——該說的話，這時候都太多。
量到靈兒，她多停了三秒。「銀白跌到0.06。「她報，「網耗，失眠檔，全紅。「她沒開醫囑，在靈兒掌心放了一小瓶翠綠：「握著。不是治傷。是讓你手裡有點熱的東西。「
靈兒收網的最後3格，收了3次，沒收進去。她把那3格空了出來，網在19枚核心的光里，暗著3個方方正正的窟窿。
張潮的珠子安安靜靜，不冷也不熱。他握了一會兒，小聲說：「你也聽見了。「
李青俠從船尾飄回來，背甲上又添一道新裂。過門的時候，最後一道擦刀的尾鋒是他用背接的。
「39.2℃。「王霽報完體徵，難得沒有罵人，「舊痕的新高。盔甲二次頂刀，2回都救了人。我記它一功。「
「記它一功。「李青俠咧了下嘴，「回頭讓它自己領。「
岩三報帳：「入帳0.060，當前4.760%。心疼池跌4點，當前30。金紅燒空1格，剩5。議會評估，99.94%。「
它停了停。散熱片的啞響比清晨更重了一分，它還是把數報完了。
「礦靈在冊，19核。3核的位——「它的合成音又啞了一線，「本機，記著。「
意識里，彩兒那邊熱了一線——64.49，撤離的餘波餵了她50分。
蘇瀟瀟把記錄板從小臂上解下來，翻開夾頁乙。夾頁甲里記的七進七天，從今天起成了絕筆。她寫了2行新的。一行：牆，今日塌。另一行：礦靈3核，斷後，位空不收。
寫完，她看向靈兒。
網上3個空位，就那麼在光里空著。靈兒把手按在空位邊上，沒讓它們收攏。
19份光在她手邊聚了聚，安安靜靜地，陪她把那3個空位看住。
「這3個不收。「她說，「它們的位。「
沒人提補位的事。
宋破天在頻道里落了最後一句話：「都記著。從今天起，帳上添3筆——池子的帳，門的帳，3核的帳。一筆都不許賴。「
19核的光，暗著3格，一路進了褶皺深處，誰也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