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態角調節器的刻度盤上，指針從1.2往回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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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退0.1弧度，舷窗外的光帶就亮一分。灰白退成亮白，凍住的光帶重新開始繞圈，17秒一格，轉速比凍結航道里快了一倍。
湍急，但活著。
宋破天盯著指針爬回0.4，開口。
「退出來了。θ0.4，標準巡航。船頭從翹過直角的一半，退回來了。時間活了，債不跳了。「
岩三散熱片顫了一下，周期從亂里爬回17秒，尾音里那道啞響弱了。合成音切入艦橋：「黃區。凍結航道撤出。姿態角θ0.4弧度。固有時比例恢復標準，艦上一日約等於藍星5至10年。「
合成音停了半秒，像在咀嚼數據。
「債務預分配生效確認：晶格空轉暗紅下降，熱堆積經排熱回落，當前38℃。龜裂基準每日1.8毫米，較預分配前的2.2回落。十四道疤單道滿載，整體應力88%，餘量12%。補充：暗紅結算兩筆。第一筆，事件等級五級，彩兒階段三首現，上行0.080。第二筆，事件等級三級，債務預分配落地，上行0.070。當前結算暗紅4.010%。心疼SU16。「
「4.010。「宋破天指腹在罐口沿上停了停，「凍結航道里漲的，退出來就停住了。滿的是疤，不是骨頭——十四道疤塞滿了，晶格的架子還有12的餘量。等架子也滿了，才是崩的時候。「
「停。「
王霽抬手擋在他和終端之間，掌心向上。最後一絲翠綠從她指尖滲出來，落在掌紋里，凝成小小一粒。
「翠綠見底了。最後一滴，給你壓了空燒。「她看著自己的手背，「我體溫35.8℃，還在線上。「
靈兒飄在艦橋角落，左腕膜貼著艙壁。
銀白展開，0.20秒。
拓撲網落下來，比凍結航道里軟了一分，兜得住東西了。紅繩剩最後一股，勒在腕骨上，沒斷。
「0.20。「她說，「網活了。繩還在。「
舷窗外，探測體的刃口晃了一下，淡了。
不是退走，是滲透回背景噪聲。稀釋了，看不見，但還在。
趙寂言把灰白線掛上數據埠，線頭貼緊。
「掃描鎖定沒解除。信號泡在背景噪聲里，刃口收了。它在等——等我們下一次進凍結航道，或者等岩三崩。「
「裂天焊口全補完了。「李青俠的聲音從D區進來，帶著焊槍冷卻的嘶聲，「外殼脆化7處，焊了7處。舊痕38℃，漲了一分。凍結航道里那陣17.5Hz的共振退了，落回17.3。「
蘇瀟瀟把記錄板翻過來。
第八頁快寫滿了。她筆尖落下去，一行一行的字，不點墨點：
「第365日節點。暗紅4.010%，心疼SU16。凍結航道撤出，θ0.4。岩三熱堆積38℃，龜裂回落每日1.8，十四道疤滿載，應力88。王霽翠綠枯竭，體溫35.8℃。靈兒銀白0.20，紅繩餘一股。探測體掃描鎖定未解除。「
寫完她補了一行小字：
「SU減二。彩兒兩筆。「
張潮摸著艙壁，指尖一頓一頓的。
「味覺低段。觸覺退到表皮。珠子對光帶沒反應，但霜全化了，霧在散，6向散——相位場活了。「
宋破天指尖在第八頁末尾按了一下。
「確認。新算術。「
他環視艦橋，聲音不高，每個字都砸在實處。
「六維立足。不是越往上越難——是越往上，舊債越沉，新債漲得越快。第四層壓在最底下，土越深，根越活。以前我們算枝葉，從今天起，根也算進去。「
彩兒的輪廓，在艦橋半米處凝了出來。
不是回光。邊緣清晰，邊界筆直，透明，無溫度，無質量。一秒，兩秒，三秒——穩定地站著，像她一直站在那兒。
她轉過頭，先看宋破天，再看了一圈。王霽、趙寂言、蘇瀟瀟、張潮、李青俠，一個都沒漏。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靈兒身上。
靈兒手腕上，銀白本來還在跌。被她看住的這一秒，銀白停住了——不漲，也不跌。
彩兒朝她點了一下頭。
靈兒把左腕的膜按緊了些。算作回禮。
4.2秒。輪廓從邊緣往中心收，收成一點，滅了。
她滅了一秒，艦橋沒人動。
然後，舷窗外的姿態角褶皺起了變化。
褶皺的陰影深處，浮起幾團沒有固定形狀的輪廓。從艦橋看是一個形狀，從引擎艙看是另一個形狀——沒有正面，視角走到哪，形狀換到哪。它們不靠近，不發信號，只是看著。其中一團，朝著彩兒輪廓站過的方向，傾了一寸。
像認出了同類。
「反光里的住客。「趙寂言盯著記錄，聲音放輕了，「它們不交易，不接觸。只是來看了她一眼。「
蘇瀟瀟翻開記錄板，筆尖懸了幾秒，又合上。
「這頁，也留白。「她說，「它們不肯被記住，那就不硬記。「
「不是不肯。「趙寂言把灰白線收回來，「是它們沒有正面。記錄需要正面。它們沒有。「
彩兒的聲音從意識深處浮上來，實了一分，穩了一分。
「碎片60.00。階段三，正式首現。上限5秒，金紅SU充足時能站穩5秒——現在金紅是零，只能到4.2。差的那0.8秒，等你來還。「
宋破天飄到舷窗旁，指腹懸在玻璃前，沒有按下去。
外面，光帶一圈圈地繞，亮白，沒有中心。
「臉朝對了，空間讓路。臉朝錯了，撞進凍結航道，時間停住，債按分鐘漲。「他說，「根在底下，枝葉在上面。砍枝葉沒用。根不死，枝葉永遠長出來。「
他轉過身，不再看窗外。
「算術錯了，一定輸。算術對——還有贏和輸兩種可能。我們只做算術對的那條路。「
「根也算進去。「李青俠先開口，「那斧頭以後砍的每一刀，記帳。「
「記。「蘇瀟瀟的筆尖已經落在第八頁末行。
「礦靈的帳，我來對。「靈兒說，「它們的每一次共振，我都聽得見。「
「水藍沒有帳。「張潮攤開手，又合上，「水藍只有方向。方向不記，只走。「
王霽沒說話，把空了的翠綠管收進醫療包。空管也是帳——她給自己記的第一筆。
趙寂言最後開口：「灰白線會斷。斷之前，它記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宋破天聽著，一個都沒漏。
他飄回安置艙。
胸骨後面的印記還在跳，順著鎖骨爬上喉結，再沉回去。底下的東西在拱，秤桿在晃，碼還壓在那裡。
宋破天把鹽罐從諧振槽里端起來。
罐身溫著，沉，壓手感從掌心貫到手腕。四粒鹽沉底，碎鹽沒動，安安靜靜的。
就在他端起的半秒，碎鹽裂縫的尖端朝著舷窗側，極輕地磕了一下——不顫，是應。
他把鹽罐放回基座最裡面的卡位。
罐底磕進去，一聲實響。
「記帳。「他說，「新算術的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