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口凝出來了！「
李青俠的聲音砸進頻道，背景是裂天推進器的嘶吼。
「不是沖機甲來的，是沖艦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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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測體的度規場從背景噪聲里凝成一道刃。沒有顏色，沒有厚度，只有度規曲率的突變。刃口貼著燧人號的艦殼掃過，金屬的應力常數被改寫——晶格應力沒變，承受閾值被調高，稍微一拉就斷。
艦橋左舷，艙壁自己響了。
不是撞擊，是脆響。一道裂縫從鉚釘接縫處炸開，20厘米，斷面平整，沒有變形。
宋破天的磁吸靴在同一瞬間失效。吸力沒了，小腿在靴筒里空著，反作用力把他往左掀了半米。他一把抓住扶手，指節扣進金屬。
「常數刀鋒。應力常數被改了。艦壁在脆化。「
李青俠的赤紅斬擊順著六維曲率切出去，穿過純度規場。
沒有阻力，沒有碰撞，只激起一圈漣漪——度規場凹了一塊，然後彈回。機甲的斬擊余勢散盡，斧刃上什麼都沒留下。
「斬不穿。「他喘了一聲，「沒有實體。是規則本身。赤紅砍進去，力散了，找不到受力點。「
他沒再斬第2刀。
他把裂天橫到艦橋外沿，用機甲的左肩裝甲去擋刃口橫掃的餘角。金屬在常數刀鋒面前沒資格硬扛，他就換個法子——裝甲被削薄一層，他退半米，再貼上去。
「斬不動，還擋不住嗎。「他說，「一層裝甲換半秒，這帳我認。「
3道痕。左肩，左臂，胸甲。機甲外殼的度規讀數一片飄紅，他釘在原地沒挪。
趙寂言的灰白線探進常數改寫協議的邊緣，線身剛接觸，從中間斷成2截。斷口處噴出灰白色的霧，信息熵的碎片在艙里飄了3秒才散。他把2截線頭對接，底噪轟地一聲漲起來。
「重連了。延遲18拍。「他盯著自己的手腕，「入侵不了。不是程序，是規則。灰白線只能入侵程序，改不動規則。「
張潮雙手按住傳感台的邊緣，水藍順著他的掌心往外墊。
「水藍在補。磁吸力常數被改低，我往上墊一層相位場。墊一層，耗一層。「珠子從兜里滑出來，表面的霜又厚了一分，「珠子說場在凍。它不替我扛，它只會喊冷。「
王霽把翠綠壓進空氣循環系統，熱傳導常數往回調。她直接報數，一項一項，不帶停頓：
「熱傳導常數被改低，熱量散不出去。岩三熱堆積從40度漲到40.6度，還在升。我體溫35.8℃，沒掉。岩三散熱片滿容，應力88%，餘量12%。再降一度熱傳導，翠綠的庫存就見底。「
靈兒的銀白在艦橋裂縫處織網。
網剛成形，常數刀鋒的餘波掃過，拓撲不變量一根一根僵住，發脆。刃口蹭了一下，3根線斷了。她手腕一沉，整個人被網拽得往艙壁上撞了半米。
「0.32秒。斷3根，補3根。「她把右手腕翻過來壓在身下，借力收網，「繩結又鬆了一分，剩一股半。還能撐一輪。「
她話音沒落，艙壁里的礦靈核心一齊顫起來。19、20、23Hz擠作一團，分不出主頻。
「礦靈在慌。「靈兒側過頭，貼著艙壁聽了一秒，「它們沒見過常數刀鋒。晶體活在規則里，規則一改，它們的地板就動了。「
舷窗外的刃口忽然調轉，貼著艦殼橫移。第2道橫掃過來的同時，照明常數被削掉一截。
艦橋的燈光矮了半截。
屏幕齊齊暗了一檔，冷光變成昏黃。張潮掌下的水藍相位場跟著晃了晃，他沒鬆手，肩膀繃得筆直。
「它在換花樣。「趙寂言把斷線往腕上多纏了一圈，「應力、磁吸、熱傳導，現在輪到電。每換一道，我們拿人去填。「
「填得住幾道？「
「3道穩，4道勉強。「他抬起眼，「第5道開始，填的人先垮。「
宋破天飄到安置艙，手掌按上鹽罐。
四粒鹽在罐底齊齊磕顫，碎鹽裂縫的尖端直指舷窗外探測體的方向，指了一拍，沉住。沒人碰它。
罐身燙了一分。
「鹽在應。「宋破天盯著那粒碎鹽，「它指誰，誰就在動我們的根。「
岩三散熱片狂顫。合成音砸出來：「七火全開。遭遇五級事件。異族諧振疊加。暗紅上行0.070。當前結算暗紅3.590%。心疼SU19。事件等級：四級。補充：探測體常數改寫持續——應力常數、磁吸力常數、熱傳導常數、照明常數同時被改。艦壁脆化3處。磁吸靴失效。散熱癱瘓。七火協同抵消效率41%。剩餘59%滲透。「
蘇瀟瀟把記錄板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塊浮木，單手寫。筆尖在紙面上拖了一道灰線，沒斷。
「抵消41。剩下59，記在帳上。「她頓筆，「碎片修復度，55.70%。「
宋破天感覺腰腹右側一沉。
不是疼，是筋膜下面的組織被分開。肉往兩邊讓，鈍的，沒出血。第4道規則層傷痕——位置和大腿根的債痕平行，隔3厘米，長度3厘米，深度不到0.5毫米。
「身上第4道了。「他按著那個位置，「和舊債痕平行。每次它改常數，我就多一道。「
彩兒的聲音壓得很低。
「常數刀鋒不是在砍你。是在給底下的什麼東西鬆土。四道傷痕，那東西往上拱了四厘。它往深里長，奔著骨頭去。「她停了停，「名字現在不能說。說了，它就知道我們在看它。「
宋破天指腹隔著自己按在傷處。那道印記在跳，不是脈搏，是規則層在重組，有根細筋埋在筋膜下面，一抽一抽。
舷窗外，探測體的刃口收了。
純度規場凝住不動，3秒，在讀取七火協同的數據。3秒後，刃口退入背景噪聲，度規曲率恢復常態。
「退了。「李青俠的聲音鬆了半分，「像是……數據湊夠了。「
趙寂言盤著斷過的灰白線，盯著埠里最後一縷回執。
「退走前拋了一段日誌。不是攻擊指令，是掃描記錄。它在記我們的常數響應模式——材料數據湊齊了。下一刀，會更准。「
王霽把翠綠從循環系統里抽回來，掌心發白。
「4道了。再有2道，債痕和底下那東西就連上片了。宋破天，下一刀來的時候，你離鹽罐近一點。「
宋破天沒問為什麼。他回到鹽罐旁邊，手掌重新按上罐壁。四粒鹽已經沉底，安安靜靜的。
「它在攢刀。「他說，「我們攢什麼？「
蘇瀟瀟抱著記錄板，把那一頁翻過去。
「攢姿勢。θ0.3，誰也別亂動。「
戰鬥停了很久，沒人先動。
老機修工從E區飄過來，手裡捏著密封膠，把左舷裂縫的兩端各打了一圈。膠在失重里鼓成2個半球，他用手掌一個一個按癟。
「先糊上。「他說，「糊上就算門。「
小陳拎著修補罐從D區繞過來。兩人一句話沒對上，各干各的，裂縫兩端很快糊滿了灰白色的膠。
沒人說「修好了「。糊上的只是縫，被改寫的常數還歪著。
舷窗玻璃上，第2道裂縫靜靜趴著。15厘米，斷面平整，尖端停在鉚釘邊緣，沒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