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號固有時第362日。
工坊撤離後，第一百九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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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外的度規褶皺是深灰的，邊緣泛著紫。六維入口還在40多標準光分之外，但入口附近的相位場已經蹭到艦體周圍的度規曲率——舷窗外的光帶彎了，不再是直線，一圈圈往遠處繞，沒有中心。
一百九十四天裡，燧人號被押著走了半程。子體集群不催，不趕，只把航速壓在它們想要的刻度上。艦上過完了兩輪維修周期，傷養著，養不好——沒有一場戰鬥，沒有一天不在損耗。
艦橋燈光忽然閃了三下。兩短一長，電壓被抽走一截。
磁吸撞球案子上的球，半個月沒人碰了。
宋破天飄在主控位，鹽罐在手邊的磁力座上，罐身溫著。他盯著窗外彎掉的光帶。
「六維入口近了。光帶在彎。「
傳感終端的冷光屏上，17個光點從工坊方向跟出來，排成鏈式鎖扣，釘在3公里外，不靠近，也不退。
趙寂言的灰白線壓進埠，線身剛拉直，突然從線頭到線尾同時一顫——不是底噪，是另一股力場直接撥的。
他把線收了半寸，聲音沉下去。
「不是觀測階。是另一個。在六維入口的褶皺深處，純度規場構成，沒有固定輪廓——背景噪聲里的刃口。議會的探照燈。掃描頻率34Hz，帶17.3Hz的諧波。「他頓了頓，「探測體，不是雙核。但它掃走的每一份數據，最終餵給誰，不用猜。「
他把最近三天的掃描軌跡並排投在屏上。
「你們看它的走位。它從不重複同一條掃描線。每一輪都在補前一輪沒掃到的角度。它不是在找我們——我們跑不出它的圈。它在量我們。量艦殼，量晶格，連每個人的頻率簽名都量。「他調出昨天的比對圖，「畫了半年的圖了。快畫完了。「
「它不攻擊。「趙寂言又補了一句，「三個多月，零次攻擊行為。議會手裡有能打的，偏派一隻不帶牙的來看著我們。看懂了再打，比亂打省錢。「
「所以它在等一個值。「蘇瀟瀟接了過去，「等我們的材料數據跌破它的預期，或者漲到它的預期。哪一頭到了，刀就落下來。「
張潮把珠子掏出來攤在掌心。
「珠子活了半分，方向丟了。入口附近的相位場在抖，珠子跟著抖，抖不出東南西北。「他把珠子攏回兜里。霧起成6個方向，他就看6個方向。看到第7遍，他閉了閉眼。霧裡還是什麼都沒有。
蘇瀟瀟把背後的記錄板轉到胸前，沒抽筆。
「先記在腦子裡，回去補。第八頁快滿了，能不掏就不掏。「
岩三散熱片嗡了一聲，11秒周期。合成音起句又變：「本機運行紅區。遭遇四級探測體鎖定。純度規場掃描持續。暗紅上行0.050。當前結算暗紅3.340%。心疼SU20。事件等級：四級。補充：尾隨編隊轉入長程押送模式。不攻擊，只驅趕。驅趕方向：六維入口。攻擊授權待下達。「
宋破天指節在主控台邊緣敲了一下，脆響。
「3.340。押送。「他說，「不是抓活的。是趕羊。「
王霽把監測鏈路的頁面投到艙壁上，掃了一遍，關掉。她沒評價，只留一句：
「體徵都沒變。沒一項好轉。「
她把大半年的曲線疊在一起，只給他看結論：
「你的債痕從膝後擴到腿根。靈兒銀白0.34秒，比工坊那時候又短了一線。張潮的甜味只剩名字了。趙寂言的失眠檔案，從記錄本變成了病歷。岩三的龜裂從每日1.2爬到——「她停了一下，「還是1.2，但今天的熱堆積比昨天高了0.1℃。線在往上走，只是慢。「
舷窗外，探測體的純度規場擾動不是光點，是一片模糊藍白，邊緣發跳。它不移動，只掃。每掃過一次，艦殼金屬里就起一陣極輕的嗡鳴，舷窗玻璃的航行燈倒影跟著抖。
「它在等。「宋破天聲音低了一分，「等我們自己動。動錯了，子體就咬。不動，它掃到材料數據湊齊，真正的刀就落下來。「
趙寂言把灰白線從埠拔出來，線身的顫還在，餘震。
「掃描波不是連續波，是脈衝。間隔在縮短，17秒縮到15秒。「他又調出金屬應力讀數，「還有，掃描頻率和艦殼金屬的固有頻率，差不到1Hz。在共振邊緣。再掃下去，艦殼自己疲勞。「
「線還能切幾次？「
「兩次，按工坊那時候的餘量。「趙寂言看著手裡的線，「但掃描波在耗線。兩次是上限，用一次少一次。「
「留著。不到六維入口，不切。「
靈兒一直按著手腕。她忽然抬頭。
「礦靈的晶體頻率跳了。從20跳到23，3秒，落回20。「她眼睛亮了一瞬，「掃描波掠過的間隙，礦靈在量。它們說，掃描波走過後，褶皺的曲率會留下痕跡，變了的地方，它們摸得到。3秒一跳的窗口裡，外面是空的。「
她緩了緩，把礦靈的話轉完。
「它們用自己的身體當尺子。一隻礦靈貼上去，量一瞬，被掃到就退回來，換一隻再上。量出來的縫，夠一艘艦側著身子過。它們還說——掃描波每次走完，褶皺要喘一口氣才合攏。那口氣，就是窗口。「
「記下來。「宋破天說，「23Hz，3秒。「
李青俠的頻道切進來，沒有寒暄。
「外防5公里線。掃描波每過一輪，機甲外殼的金屬應力讀數就跳一截。「他說，「它在驗材料。舊痕37.6℃，掃一下就跳一分。斧子在跟著它抖。「
蘇瀟瀟低聲補了一筆帳：「遠古信標殘片解析67.80%。離69.50的門檻還差一口氣。它也是越到深處越慢——和岩三的龜裂一個脾氣。「
「錢院士的數據包在路上，礦靈的尺子在身上，探照燈的眼睛在頭頂。「宋破天說，「3樣里有兩樣是活的。夠了。「
宋破天把鹽罐從磁力座上端起來，罐身壓手。一百九十四天，罐子比那時候沉了不止一分。
「差1Hz就共振，15秒一輪，越掃越密。「他轉身朝安置艙飄，「它數它的。我們走我們的。張潮，掃描間隔每變一次就報。趙寂言，線收好，不到入口不切。靈兒，穩著印記，窗口的量測別停。「
側方的褶皺里，3小組的共振各自亮了一拍，又壓回去。準備好了的信號，不用翻譯。靈兒聽見了，拇指在腕骨上輕輕點了一下，算回執。
艦橋燈光又閃了三下。兩短一長。
「走。「他說，「搶在它數完之前，進六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