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俠飄在裂天駕駛艙里，機甲懸在艦尾3公里外。磁吸帶勒著胸口，戰斧橫在右臂支架上，舊痕38.2℃，穩著。他的手搭在操縱杆上，沒握實。外殼上那17道舊刮痕剛修平，新的又要來了。他在心裡給它們排隊。
傳感終端上，17個光點從工坊方向壓過來。14假3真，全部填進追擊編隊，假的也咬上來，不再區分真假。扇形鎖扣收緊，距離從3公里縮到兩公里出頭。
第1個真子體撲進弧圈。李青俠握杆，推進器短噴，機甲斜切。赤紅斬擊順著度規褶皺的弧度出去，斬進子體尾巴。尾巴在17.3Hz上斷成兩截，斷口處度規場碎片四散。第2個真子體從側面繞過來，他蹬左舷噴口，機甲往左飄5米，戰斧橫斬，子體軀幹裂開，內部結構翻出來——沒有體液，斷口上只有度規場殘餘在閃。第3個真子體想退，他追上去，舊痕燙了一分，劈下去，子體從中間分成兩半，兩半各自往不同方向飄，尾巴還在抖，頻率從17.3跌到16.5。
斬完3個，他收了斧，沒再追。駕駛艙的警報燈閃了兩下，又滅了。裂天的儲能掉了7個點，夠再斬一輪。他不打算斬第二輪。
「3個真的清了。「他說，「假的沒動。省力氣。「
但子體集群不散。剩下的圍在艦尾幾公里外，不咬，也不退。永恆階從工坊核心釋放度規場壓迫，艦體外層度規褶皺被一根根拉直，滑行阻力驟增，等效航速跌到只剩平常的一成。
側方的褶皺里，礦靈盟約的共振壓過來一陣。追擊編隊的鏈式鎖扣亂了半拍，又自行咬合。它們能幫的，只有這麼多了。
趙寂言把灰白線壓進艦尾埠，線身拉直，數據流往裡灌。灌到一半，線身中間一截暗下去，數據流從斷口溢出來，散成灰白的霧。
他眼皮跳了一下，下眼瞼的痙攣重新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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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路在切。壓迫反衝，線身斷了一截。「他換手壓住斷口，底噪滋滋地響，「重連了。帶噪，延遲4拍。「
宋破天在安置艙，手指扣住艙壁扶手，指節發白。小腿在磁吸靴里空著。追擊的因果回流順著鹽錨契約灌進來，腿根的債痕跳了一下，沒再往上爬。
「回流在灌。小腿死了，膝跳沒了。「
「你打算讓它漲到幾？「
王霽飄過來，直接問。
「腓腸肌沒信號了。足背動脈搏動消失。債痕停在腹股溝，沒上腰。下肢運動神經傳導全斷。不是截癱，是規則層蝕空。「她盯著他，「我說完了。你繼續灌。「
宋破天沒松扶手。
「漏不出去，全艦一起灌。漏出去，只灌我一個。選哪個，不用算。「
王霽沒接話。她把他的體徵數據寫進醫囑板，優先級一欄，填了全隊最後一個。
靈兒在艦橋左舷，銀白展開又收回，封了艦尾一瞬。永恆階的壓迫撞在屏障殘量上，衝擊點凹進來一塊，拓撲密度掉了一成，沒破。她左手腕抵著艙壁借力，血痂全裂了，新滲的血珠飄起來，被氣流卷進通風口，吸走。紅繩的第三股鬆了三絲。
「封了一瞬。「她說，「還能撐一輪。「
銀白收回的時候，腕上脫了一層痂屑，紅黑色，浮在她身前。她用手背把它們攏到一起，沒讓飄進設備。
張潮飄在傳感終端旁，指尖捏著磁力杯，杯底空著。他抿了抿嘴，什麼也沒嘗出來，把最後一點水咽了。
「水藍感知到永恆階的壓迫。「他說，「不是相位場層面的東西，是規則層直接壓。壓得很實。珠子沒反應。珠子只認相位，規則層的攥法它不認。「
杯壁被他捏出一聲輕響。他鬆開手，杯子飄走，他沒追。杯子撞上對面的艙壁，彈回來，打著旋。他沒看一眼。他把珠子往兜里按實。按著了，它至少不用看這場面。
岩三散熱片嗡了一聲，9秒周期，尾音啞了一截。合成音起句又變：「本機運行紅區。度規場壓迫衝擊。緩釋失效確認。債務100%傾瀉宿主。晶格龜裂基準維持每日1.2毫米。暗紅上行0.050。當前結算暗紅3.250%。心疼SU20。「
嵌在艙壁里的礦靈核群，頻率齊齊一沉。逃命的時候，它們也在替岩三疼。
宋破天手指從扶手上收回來。他路過安置艙門口，朝里看了一眼。鹽罐在諧振槽里，暗紋朝下，四粒鹽沉底，沒動。他沒進去。
「緩釋沒了。100%傾瀉。「他說，「岩三在裂。「
趙寂言的線頭在埠里顫著，帶噪的數據流還在灌。
「後路切開了。度規褶皺打折完成，艦體可以漏。但褶皺被拉直，漏行速度只有平時的十分之一。「
「漏。「宋破天說，「多慢都漏，別停。「
燧人號從打折的褶皺里往外漏。通道被拉得筆直，艦體從壓縮的管道里硬擠出去，慢，但方向對。永恆階的壓迫從後方追上來，蹭著艦殼，金屬刮擦聲一路響。
李青俠的裂天最後一個彈射回艦，對接鎖咬合，艙門閉合。
「機甲外殼被度規場颳了3道痕。「李青俠出艙，把戰斧從支架上取下來，「沒破防。斬擊餘量還夠。「他把裂天掛回腹部掛架。機甲的外殼燙得貼不住手，他多按了一秒才鬆手。
岩三合成音收尾：「撤離完成。因果衝擊結算。暗紅3.250%。心疼SU20。事件等級：四級。補充：晶格熱堆積排熱中，龜裂基準每日1.2毫米，未升。「
宋破天飄到舷窗旁邊。主檔案庫鏽釘工坊的環形輪廓在視野里慢慢變小，永恆階的度規場壓迫還罩在那上面，邊緣不再往這邊伸。他沒開燈。舷窗的反光里，他自己的影子邊緣，比昨天又淡了一分。
「3.250。「他說，「逃出來了。岩三在裂，100%傾瀉。龜裂每天1.2毫米。「
蘇瀟瀟把記錄板拍在艙壁的磁吸條上，板面吸住，懸著。她寫字，不用墨點：
「記錄。第168日。撤離完成。暗紅3.250%。心疼SU20。金紅SU見底。經脈灼傷一級。龜裂每日1.2毫米。意思是——逃出來了，腿死了，晶格在裂，還沒崩。「
寫完她把板子從磁吸條上撕下來，塞進工具包。
「確認。「宋破天指尖在工具包上按了一下，「腿死了。岩三在裂。還沒崩。「
趙寂言盤著斷過的灰白線，靠到艙壁上，閉了閉眼。
「線還能用。但很慢。「
「慢就慢。「宋破天說，「活著就繼續。「
舷窗外，工坊的輪廓縮成一枚暗紅色的點，釘在星光之間，不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