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向軌道在副屏上跑了最後一遍推演，參數鎖定。
燧人號固有時第138日，貼邊擦行第3個小時。
燧人號沿著解算完成的切向軌道滑行，不向雲團核心縱深突進，只貼著外層物質流過。艦體距離震盪源核心壓縮至31.2光時，依舊處在理論殺傷半徑之外，但云團溢出的多層諧波，已經可以穿透艦殼。
全艦維持低功耗，偵聽陣列全開，只接收信號，不向外發射任何探測波。姿態推進器間歇低功率點火，維持切向軌跡，避免被雲團內部微弱引力拽向核心。細碎冰粒與矽質微塵不時磕上艦殼，噼啪聲比兩個小時前密了一層。
李青俠蹬著武器位的固定環，把身體調到正對後向告警屏。硬體告警雙閾值設置：一類盯敵方單元能量特徵，一類盯陷阱觸髮式度規爆點，任意一類擊穿閾值，直接向全艦推送最高優先級警報，跳過軟體過濾。武器儲能保持零充能。戰斧收在背後的磁力扣里，舊痕貼著鎖骨。諧波穿透艦殼時，舊痕溫度往上跳了半分，又落回，穩在37.2℃。他兩隻手分別搭在兩套告警鏈路的物理開關上，沒碰斧柄。
趙寂言坐鎮主艦橋，一邊持續剝離多層諧波，把同源信標信號與可疑錯位頻段做分離解析；一邊實時測算後方7組敵方單元的抵達倒計時；三號點位躍遷預案保持預加載，做到一鍵脫離。
鹽罐安置艙內，宋破天、靈兒、蘇瀟瀟三人。
鹽罐吸附在磁力基座。塵埃雲溢出的諧波一層層掃過艙室，罐底四粒鹽持續磕碰，沙沙聲跟著信標震盪頻率起伏。鹽粉被諧波推著往罐壁一側聚了半分。銀白屏障小幅抬升功耗，持續卸除諧波衝擊，不敢拉高，防被雲團內部未知裝置捕獲。
靈兒的指尖搭在艙壁扶手上，跟著諧波一層層進來的節奏，無意識輕敲。敲到第3、第5層混進來的雜音時，她的指尖會停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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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破天把靴尖卡進甲板肋條間的凹槽，借力定住身體。左手小指淡紅印記清晰，皮膚底下那層潮熱還在。意識深處，鹽錨底層舊印記被雲團諧波持續敲打，一陣陣鈍感順著脊柱往下沉。沒有爆發代償，但負荷一寸一寸往上堆。
蘇瀟瀟俯身盯著副屏一層層剝離出來的諧波數據流，記錄板插在腰側磁力扣上，筆尖不停記錄分層結果。
「正在剝層。「她低聲說道，「最外層諧波，和我們在彗星之外採集到的基本一致。往內層，同源信標分量占比在升高，那一段錯位異常波形，不是均勻混雜，它集中嵌套在第3、第5諧波層。按餃子褶的話說，第3第5層被人塞了異物，不能整口吃，只能挑著層吃。「
副屏上多層波形分層展開。
一、二、四諧波層：和遠古廣播原始文本高度吻合，是先輩遺留的本體信號。
三、五諧波層：牢牢嵌著那一段突兀錯位畸變，屬於後期疊加植入。
通訊喇叭傳來趙寂言的聲音，緊繃之中帶著一絲分辨後的凝重：
「不是完整偽造。信標本體真實存在。第3、第5諧波層，是後期被外來力量強行寫入篡改。等於遠古信標還在，議會在它的信號結構里，硬塞進去一套誘餌片段。半真半假，真信號和篡改信號共用同一套發射基底。「
安置艙角落裡，諧振槽的方向，四塊河磨玉在下一波諧波掃過時齊齊一滯。
流紋暗下去，久久不亮。昨夜替艦體兜債的那一塊，滯得最久。等到原生信標層的諧波再掃回來，玉才重新起伏。
靈兒停下了敲扶手。宋破天也看見了。
老物件認得出老物件。嵌進去的新東西，玉不認。
副屏角落彈出岩三間歇刷新的彈窗，淡白色文字緩慢滾動：
冷機維持。
諧波入射增強。
醫療艙通訊傳來王霽的聲音，失真明顯：
「宋破天生理曲線，鹽錨代償風險指標上行，折算已抵0.010%的級別，尚未兌現。諧波強度再抬一檔，暗紅就會出現可見漲幅。岩三散熱系統抖動幅度加大，外部諧波的滲透干擾越來越強。「
生活區頻道響起張潮平靜的聲音：
「珠子我揣回兜里了。隔層布，硌著腿。它穩，我也穩。「
艙內沒人說話，設備低噪壓著。
真相已經撕開一角。三號不是純粹的誘餌陷阱，這裡確實是遠古遺留信標。但是議會找到過這裡，沒有直接摧毀，而是選擇篡改信號，把獵殺的片段嵌進原生諧波層。誰循著廣播線索找過來，拿到先輩經驗的同時，也會讀取到議會埋下的陷阱碎片。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讀取一、二、四層的原生數據。「蘇瀟瀟筆尖重重點在記錄板，「但是三、五兩層不能碰。一旦完整解析，大概率直接觸發信標內部的告警機制，把坐標打包發送給追擊的敵方單元。「
靈兒看向鹽罐，罐底沙沙磕碰聲還在持續。
「還有更麻煩的。篡改不是簡單外掛，它和原生信標物理耦合在一起，不能簡單屏蔽三、五層。強行過濾，會連帶損傷原生諧波的部分數據。只能做選擇性採樣，只截取一、二、四層的可用片段，不能完整接收全部輸出。「
宋破天望向舷外流動的塵埃雲。
好不容易找到真正的遠古信標，卻不能完整讀取。拿信息就要承擔觸發告警、代償上漲的雙重代價。放棄採樣，又會白白錯過先輩對抗宇宙熱寂的珍貴積累。
「執行選擇性採樣。「宋破天做出決斷，聲音平穩，「鎖定諧波一、二、四層，做片段式截取，不解析三、五兩層。採樣進程分段進行，每採集一段，暫停，校驗鹽錨代償指標與陷阱告警信號。任意一項觸碰閾值，立刻終止採樣，啟動脫離，躍遷轉向三號點位。「
約束條件發下去，各戰位各自消化。
「武器戰位收到。「李青俠的聲音從喇叭響起，「採樣全程，告警閾值維持高位。一旦捕捉到信標內部告警激活的度規前兆，直接上報最高警報。「
趙寂言應答：
「正在配置採樣過濾器，物理屏蔽三、五諧波層解析通路。同時持續監控後方敵方單元，剩餘決策窗口4.2個標準時。「
數據流條開始緩慢爬行。
先輩的數據拿到了，但數據里夾著議會的鉤子。往後退，拿不全；往前吞，鉤子扎穿腸胃。4.2個標準時在走，後方7組單元在逼近。
諧振槽里，四塊河磨玉靜靜伏著。玉認得的，正一層層流過艦殼；玉不認的，還藏在三、五兩層深處，等它們自己亮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