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破天左手抬起來，指尖離艙壁觀測窗2厘米。
小指燙了，停不下來。
燧人號固有時第136日（藍星曆等效約2081年）。議會五維種子庫核心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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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丁七退去已經兩天。小隊沒有選擇躍遷撤離，順著溫和派遺留的微弱坐標信號，潛行抵達種子庫核心入口。艦外密密麻麻的暗紅種子在灰白纖維網內緩慢自轉。方才被宋破天共鳴過的那枚種子，殼體還在抖，一頓一頓，頻率亂，沒有規律。
遺留狀態：宋破天金紅存量2；岩三SY-048第14道疤穩定，總存儲0.405%，散熱片紅區；激進派修剪者在外圍收縮包圍圈，威脅評估99.80%。
宋破天左手懸在觀測窗旁，指尖沒有再往前。褪白的小指持續發燙，身體內部的暗紅本源，和艙外核心深處傳來的波動，一收一放，咬得上。
鹽罐里那粒全暗紅的圓粒鹽，忽然磕了一下罐壁。聲音悶，從很深的地方傳來。另外三粒白鹽沒動，只有暗紅粒在抖，抖的頻率和舷窗外某顆種子合得上。
舷窗外面，懸浮著密密麻麻無數暗紅色種子，大小不一，全部緩慢自轉，每一顆都包在灰白規範場纖維絲網之內。
一股同源氣息穿透艦體，直接撞進宋破天經脈。
「同源。「宋破天低聲開口，身體微微繃緊，「這些暗紅種子，和我們背負的底層暗紅，根源一致。「
趙寂言勾著控制台橫杆，身體前傾。探測器穿透纖維絲網抓取種子內部頻譜，副屏上灰白線拉直，一行行數據排開。
「頻譜匹配度97%。「趙寂言出聲，「每一顆暗紅種子，封存的都是一個被議會擦除文明遺留下來的未實現因果。議會拿這些未完成，全部轉成了債務，存在這兒。「
他手指頓了一下，把底層頻譜放大。
「還有一層更細的信號，埋在債底下。「趙寂言聲調變了，「金紅SU的簽名。這些文明，活著的時候，也有自己的心火者。「
蘇瀟瀟把記錄板橫在臂彎里，磁力卡扣將本子固定。右上角淺印、第9頁的空白都在。她握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完整記錄眼前觀測。
「議會收的不只是我們的債。「她說，「是所有文明的債。我們的暗紅，是別人沒還上的約。「
李青俠抓著扶手的手緊了一下，指節壓出白印。
「心火者全滅了。「他粗聲，「滿滿一田的種子，一個心火者都沒剩下。「
「所以他們躺在庫里。「宋破天說，「咱們還在外頭。「
宋破天主動放開一層自身因果壁壘。金紅的燙意向外探出，對接距離最近的一顆暗紅種子。
共鳴接通的一瞬間，沒有圖像，沒有光影。
澀味灌進來，灌滿了，沒縫隙。從舌頭沉到胸口，沉到底。這是某一個被徹底擦除文明留存下來的最後記憶，整個文明只剩下味覺。
共鳴負荷瞬間壓過來。經脈里金紅被大量抽走，存量從2跌到1。
對面那枚暗紅種子，原本冰冷死寂，表面溫度驟然抬升，外殼的震顫從一頓一頓變成連續不斷的抖。
宋破天悶哼一聲，肩膀往下沉，磁吸靴牢牢咬住甲板，才沒被五維應力扯得飄飛。
靈兒的銀白屏障又閃了一道縫。她沒吭聲，掌心抵住屏障內側，把縫硬按了回去。
「宋破天。「王霽的聲音從通訊里砸進來，「代償曲線過頂了。你在拿底子換。「
宋破天沒答。換都換了。
他多留了兩秒。兩秒里沒有畫面，只有聲音。不是語言，是金屬斷裂的脆響，接著是很多人的呼吸聲，很重，然後全部斷了。那個文明最後的氣息，斷在他腦子裡。
醫療艙方位，王霽守在醫療箱一側。她翻開面板，只看宋破天一個人的曲線。
「宋破天金紅資源損耗，身體代償壓力暴漲。「王霽出聲，「建議立刻切斷共鳴鏈路。體溫趨勢穩，不報數。「
張潮靠著艙壁，腰間磁力扣固定那顆黃豆大小、正中一道深痕的灰藍珠子。表層灰白細粉不停剝落，失重下細粉在身周緩緩盤旋。他舌尖抵著上顎，也捕到了一絲隔著空間滲過來的澀。
「我嘗到了。「張潮指尖蹭了一下珠子表面的深痕，痕是澀的，「隔著這麼遠，都是澀。一整個文明剩下的東西，就只剩這個味道。「
珠子保持封存。這屬於本源共鳴事件，不是物理毀滅危機，輪不到6次洗跡兜底。
靈兒停在艦橋中部，左腕紅繩首尾雙結都在，首結的痂邊緣被震出一道細縫，沒出血。指尖銀白實珠維持0.4秒窗口，銀白忽然抖了一下，窗口裡閃了一道縫。
「同源共鳴從裡面起。「靈兒皺眉，「銀白攔不住。「
李青俠抓著觀測壁的扶手，身體固定住，另一隻手把戰斧往背後挪了半寸，免得磕玻璃。他望著舷窗外密密麻麻自轉的暗紅種子。
「一個個文明，最後就縮成這麼一粒小東西。「李青俠聲音壓得很低。
他鎖骨處的舊痕暖了半分，37.2℃往上爬了一點，又落回來。
宋破天太陽穴發脹，被無數封存文明的殘餘因果沖刷。他不調用外部渠道，金紅存量跌至1，經脈燙意衰減大半。他強撐著感知，沒有立刻切斷，把那兩秒撐完。無數細碎破碎的因果碎片湧進來，無數文明走向終結的殘響在耳邊過了一遍。
「趙寂言，記錄全部頻譜，金紅簽名單獨建檔。「宋破天報，「蘇瀟瀟，記下共鳴產生的味覺特徵。張潮待命。靈兒維持鹽罐最高等級防護。李青俠盯死外圍激進派信號。兩分鐘之後我們離開核心入口。「
兩秒過後，宋破天主動收回金紅，斷開共鳴鏈路。
對面那一顆暗紅種子依舊在外部自轉，跳動的餘波久久沒有平息。
岩三報：「紅區。種子庫核心入口。暗紅同源信號確認。金紅SU由2跌至1。碎片42.20%，上行0.20%。心疼SU48，維持。銀白0.4秒恆定。建議：終止共鳴，按既定時間撤離。「
主屏之上，無數暗紅種子緩慢旋轉。
趙寂言調出撤離路線，灰白線在屏幕上爬出一條弧。
「路線標好了。「他說，「出口隘口方向，度規讀數有點怪。出去之前我再掃一遍。「
「掃清楚再走。「宋破天說。
宋破天飄回安置艙，把鹽罐從磁力基座上放下，扣回腰間。
罐底暗紅粒停了震顫。
三粒白鹽，齊齊朝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