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來幫你們的。「它說。它沒有臉，聲音從四面八方來，沒有方向，沒有源。「我是來收種子的。你們快發芽了。「
燧人號固有時第134日（藍星曆等效約2081年）。議會種子庫外圍，溫和派接觸點。
艦窗外，成片潰散的規範場纖維殘絮緩慢浮動。種子庫核心區域規則密度比四維高3個數量級，玄墨立法完全失效，蘇瀟瀟記錄板第9頁只剩墨跡被吞掉後的空白。岩三SY-048第14道疤成型穩定，總存儲0.405%，散熱片紅區。激進派修剪者集群在外圍徘徊，暫時沒有突進，威脅評估99.70%。
議會信道原本持續輸出的追脈衝，此刻被一股更柔和的信號覆蓋。
眼前的存在便是園丁七。規範場纖維聚攏糾纏成的聚合體，沒有固定軀體形態，輪廓不停流動變幻，一團泛著灰白微光的線團。線團正中央，懸浮著一顆尺寸不大的暗紅色種子，緩慢自轉。
宋破天停在觀測窗前方，右手按著腰間鹽罐。罐底四粒鹽受四周彌散的纖維擾動，雜亂無序震顫。碎鹽裂縫朝東，罐內規則液薄膜緊繃。左手小指褪白區域的淡紅暈跡，在園丁七散出的微光之下，明暗起伏。金紅2級，經脈里那股燙意依舊滯澀。
「收種子？「宋破天聲音壓得很低。
纖維聚合體緩緩舒展一部分絲縷，沒有逼近艦體，停在安全距離之外。四面八方的聲音再次漫進艦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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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已經踏足升維的門檻。溫和派不打算直接抹殺。條件只有一個：升維完成之後，整個燧火小隊歸入議會種子庫歸檔收藏。成為庫內的一枚新種子。「
蘇瀟瀟把記錄板橫在臂彎里，磁力卡扣固定板體，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有落下。她把園丁七拋出的條件拆開，很快轉頭看向其餘隊員。
「議會分兩派。這一派想留全屍，收進庫里當種子存著。那一派想直接拔。我們今天點頭，進庫。搖頭，挨刀。「
就在這時，宋破天腦海深處，彩兒的聲音從水下浮上來一寸，不大，只確認了一個方向。
「別被收藏兩個字迷惑。收藏本質是歸檔，不是保護。進了種子庫，你們的一切存在都會變成他們資料庫里的一條記錄。生和死，不再由自己說了算。「
警告一閃而逝，隨即歸於沉寂。宋破天太陽穴輕輕跳了兩下。這一答花掉的碎片，跨文明接觸事件補了回來，還有富餘。
趙寂言勾著椅架，身體繃緊。屏幕上彈出紅色彈窗：四級跨文明接觸事件。他一邊捕捉園丁七的纖維波動，一邊監視遠方。副屏上，代表激進派信號的灰白線跳了起來，在屏幕邊緣一下一下抬升。
「它不是在談判。「趙寂言說，「是給咱們下二選一。接受歸檔，或者等激進派清洗。「
醫療艙方位，王霽守在醫療箱一側。她翻開面板，只掃了一眼就放下來。
「體溫趨勢穩，不報數。全隊因果感知負荷在升，宋破天心理基線抬得最高，其餘人跟著漲。「
張潮靠著艙壁，腰間磁力扣鎖著那顆灰藍珠子。珠子保持封存，他沒碰它。
「選收進庫，等於自己走進牢籠。「張潮盯著線團中央那顆自轉的種子，「選拒絕，刀子馬上就到。兩頭都不好接。「
靈兒停在艦橋中部，左腕紅繩首尾雙結都在，首結的痂被諧波震得發緊。指尖銀白實珠維持窗口恆定，銀白拓撲屏障牢牢護住鹽罐核心錨點，沒有向外擴張，不主動觸碰園丁七的纖維絲縷。
「銀白只防禦因果剪切。「靈兒客觀陳述，「擋不住種子庫層面的歸檔規則。那個層面不歸我管。「
李青俠把戰斧從胸前挪開，掛到腰側磁力扣上，空出兩隻手來。他蹬了一下艙壁，飄到宋破天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停住。望著外面那團不斷變形的纖維聚合體，還有線團中央那枚暗紅自轉的種子。
「要麼當種子被關起來。「他粗聲吐出這句話，「要麼等著被拔掉。沒有第三條路。「
宋破天太陽穴發脹，金紅2級的滯澀燙意在經脈里流轉，承受這場跨文明接觸帶來的精神衝擊。他沒有立刻給出答覆。僵持。
園丁七的線團向外送出一縷纖細纖維。那縷纖維穿過艦窗，沒有破壞任何硬體，憑空在記錄板空白頁上空，投影出一枚縮小版暗紅種子。種子表面浮現一行細密紋路：發芽，或者被拔。
「時間不多。「四面八方的聲音再度響起，「激進派正在重新拿回這片區域的控制權。我能拖延的窗口有限。「
說完，園丁七整個纖維聚合體的微光開始一點點變淡。暗紅種子緩緩收回聚合體中心。溫和派信號快速衰減、消退。
趙寂言主屏之上，議會威脅評估數值跳動抬升，99.70%跳到99.80%。遠方，修剪者集群的信號重新活躍，副屏上的灰白線又跳了兩下，頻率加密。
「溫和派信號消失。「趙寂言高聲通報，「激進派重新接管種子庫外圍空域。風險等級沖高。「
宋破天下達簡短指令：
「趙寂言持續鎖定激進派逼近速率。蘇瀟瀟完整記錄本次四級跨文明接觸全部信息。張潮保持珠子封存。靈兒死守鹽罐防護，杜絕向外擴張。李青俠全程盯死修剪者集群動向，做好緊急撤離預案。「
岩三SY-048晶體在艦台卡位，14道疤形態穩定，總存儲維持0.405%，暗紅表層休眠無上漲，散熱片紅區持續工作。
岩三報：「四級跨文明接觸事件結束。溫和派實體園丁七完成條件告知：升維之後歸入議會種子庫歸檔。內部警告已接收：收藏本質為歸檔，非庇護。投遞物象：暗紅種子投影，刻字'發芽，或者被拔'。溫和派信號消散。激進派重奪種子庫外圍控制權。議會威脅評估99.70%升至99.80%。暗紅2.400%，休眠。碎片42.00%，上行0.20%。金紅2，維持。心疼SU48，維持。銀白0.4秒，恆定。岩三第14道疤狀態穩定，總存儲0.405%。三級戰略風險。建議：立即啟動撤離評估。結算完成。「
艦窗外，園丁七的微光徹底散盡。
「發芽，或者被拔。「8個字，沒人接話。
主屏角落，激進派的信號在漲，一寸一寸往這邊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