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被咬了。「張潮說。
他把珠子含進嘴裡，舌尖頂著。珠子表面突然凹下去一小塊，邊緣整齊，十七道細棱。他拇指抹過凹痕，抹不平。
「嚼的東西另有目標。「他說。聲音低。「嚼的是珠子後面的東西。「
燧人號固有時第112日。褶皺峽谷出口。
醫療艙里，三個艦員同時捂住左胸。王霽正給他們發營養劑，手裡還捏著第四管。她沒回頭，先聽。三個人的呼吸聲在30秒內同步了，從亂到齊，吸得深，呼得淺。
「心跳跳到90了。「她說。聲音干。營養劑管子塞進回收口，飄向監測儀。「三個人同步跳。恐慌談不上。因果層在壓。壓心臟。「
李青俠在E區檢查斧柄磁力鎖。鎖扣上有一道新痕，是前天那一戰銀白針尖留下的。他突然鬆開鎖扣，斧柄橫在胸前，舊痕貼著鎖骨，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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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缺了一塊。「他說。聲音壓得低。蹬了一下艙壁，反作用力讓他飄向艦橋中央，停在張潮面前半米處。「缺法不對。少了一塊。被啃了。啃了十七道牙印。「
他揮斧。赤紅斬擊劈出去，劈向張潮面前的空中。斬擊劈到一半，軌跡上缺了一塊。缺口來得沒頭沒尾。齒狀，十七道棱，和珠子表面的凹痕一個模子。斬擊剩下的部分繼續往前飛，撞上艙壁，散了。
「斬空了。「李青俠斧柄垂下來。「赤紅斬的是空間。獵犬不在空間裡。在因果里。斬不到。「
宋破天在C區鋪位上，腰間鹽罐突然變輕了。磁力鎖沒松。變輕的是罐的因果重量。他右手按在罐身，掌心貼著瓷面，感覺到罐底暗紅粒的硬核表面出現新的壓強。十七道。齒狀。
「罐輕了。「他說。蹬了一下艙壁，飄向艦橋。右手一直按著罐身。「暗紅被啃了。硬核表面有十七道新痕。獵犬在嚼因果。「
趙寂言的椅子飄在導航台旁，他腳勾著控制台下面的橫杆。他單手在便攜屏上劃，劃到一半，屏幕上的掃描線突然缺了一塊。缺法不是信號丟失。線本身缺了，缺口齒狀，十七道棱。
「BackDoor-001截獲不到信號。「他報。手指在缺口處點了三下，沒反應。「屏幕上缺了一塊。像素沒壞。壞的是因果線。獵犬不吃代碼。吃代碼後面的邏輯鏈。「
靈兒飄在艦橋中央，銀白在指尖亮了一分，0.4秒展開，罩住張潮。銀白網貼在張潮周圍，網眼實著。突然，網上出現十七道缺口，缺口齒狀。網沒破。破的是網後面的因果。網還在，但網罩住的東西缺了一塊。
「0.4秒罩得住空間。「她說。銀白收回。「罩不住因果。獵犬在因果層。銀白在空間層。隔了一層。「
蘇瀟瀟記錄板飄在面前，第六頁對著她。紙面上的「骨「字突然缺了一個筆畫。紙沒破。破的是字跡本身，缺口邊緣齒狀，十七道細棱。
「字被吃了。「她說。聲音干。筆尖懸在「骨「字上方，沒落紙。「第六頁。'骨'字缺了一筆。損壞不在紙面。缺的是因果層面。獵犬在啃記錄。啃的是記錄背後的因果。「
「啃因果。「宋破天飄到導航台旁，手扶著邊緣。右手按著鹽罐，罐身輕了一分。暗紅粒硬核表面的十七道新痕還在，齒狀，交錯。「獵犬這東西，談不上生命。一件嗅覺器官。因果幾何長出來的鼻子。專門追蹤暗紅。聞到暗紅的味道，吃暗紅，吃因果痕跡。「
張潮掌心托著珠子，珠子表面的凹痕還在。他舌尖抵了一下上顎，澀味還在，但澀味底下，溫的那一分突然退了。
「珠子被咬了一口。「他說。聲音低。「咬的也不是實體。咬的是相位痕跡。相位痕跡是因果的一部分。獵犬吃因果。水藍里的痕跡，也是因果。「
「也是因果。「宋破天說。他按著鹽罐，罐身輕了。暗紅粒硬核表面的十七道新痕還在，沒有新增，也沒有消退。但硬核表面的霜色薄了一分。不是化了。是被啃了。啃下來的因果，沒了。談不上還。憑空消失了。「暗紅2.230%。被啃了。但沒跌。還債才跌。這是被搶。被搶的，暗紅不認。暗紅還在漲。戰鬥壓力。追擊壓力。「
「漲了0.030%。「趙寂言說。他腳勾著橫杆，椅子飄回控制台旁邊。手指在屏幕邊緣點了一下。「三級追擊戰。暗紅上行0.030%。碎片上行0.20。心疼SU49，跌一。戰鬥消耗。「
岩三報：「因果獵犬追蹤效率：每小時啃食暗紅軌跡3%。按此速率，33小時後，燧人號的因果坐標將從議會檔案中部分消失。暗紅2.230%，上行0.030%。碎片40.20%，上行0.20%。金紅一。心疼SU49，跌一。銀白0.4秒，恆定。岩三第13道疤，存儲滿。三級追擊戰。結算完成。「
艦橋里沒人說話。
張潮把珠子按回腰間磁力鎖扣，扣吸緊。灰白的珠子貼著腰側，表面凹痕還在。他舌尖抵了一下嘴唇，澀味還在，但溫的那一分退了，退到幾乎嘗不出來。
「珠子還能洗。「他說。聲音低。「洗跡。蓋住暗紅。讓獵犬聞不到。蓋不住也蓋。蓋一層，是一層。「
「蓋不住。「宋破天說。他按著鹽罐，罐身輕了。他看著艙室中央，空氣中沒有實體，但壓強在變化，十七道壓強，齒狀，圍著鹽罐轉。轉得不快，一圈大概3秒。每轉一圈，罐身就輕一絲。「獵犬在因果層。水藍在空間層。兩層之間有交界，但蓋不全。蓋了這邊，那邊漏。蓋一陣，漏一線。蓋不住。「
「蓋不住。「靈兒左腕紅繩首結勒著。她沒展開銀白，就飄在艦橋中央。「0.4秒還在。但罩不住因果。獵犬吃暗紅。暗紅在罐里。罐在空間裡。空間層安全。因果層危險。兩層之間，隔著一層膜。膜在變薄。「
李青俠斧柄靠在肩上，舊痕貼著鎖骨，37.2℃。他盯著空氣中看不見的十七道壓強，盯著鹽罐周圍那圈看不見的咬痕。斧柄握在手裡，指頭緊了緊，又鬆了。斬了沒用。
「33小時。「他說。聲音壓得低。「因果坐標部分消失。談不上全沒。缺一段。缺了線，線就斷了。斷了線，前面的事，後面的事，連不起來。議會不知道咱們從哪來，但知道咱們在哪。或者，知道咱們從哪來，但不知道咱們要去哪。「
「不知道要去哪。「宋破天說。他按著鹽罐，罐身輕了。他經脈里暗紅在沉著，細砂在骨頭縫裡磨，頂得皮膚下面發緊。他盯著罐底，罐底圓粒鹽的白色那半還在，還指著前方，但暗紅那半又往前頂了一分，白色縮到邊緣，只剩一小角。「33小時。夠穿過去。穿過纖維網，穿過門，進入五維。進了五維，因果層變了。獵犬還追不追，不知道。但得穿過去。「
「得穿過去。「王霽飄回醫療艙門口，手抓著門框。三個艦員的心跳還在90，沒降。她沒打翠綠，從櫃頂抽出一管鎮靜劑，給其中一人注射。注射器推到底，心跳降到85。「鎮靜劑管用。因果壓強還在，但人穩了。33小時。夠穿過去。穿過去，壓強就散了。「
「散了。「宋破天說。他按著鹽罐，罐身不輕了，穩了。暗紅粒硬核表面的十七道新痕還在，但沒有新增。獵犬啃速慢了一分。硬核硬，啃得慢。「暗紅2.230%。硬核露了。獵犬啃得慢。33小時。夠到門。進了門，五維的因果層變了。獵犬可能不追了。暗紅可能不漲那麼快了。但得進門。「
「得進門。「靈兒說。她飄在艦橋中央，銀白在指尖凝著，沒展開。她左腕紅繩首結勒著。她看著鹽罐，看著暗紅粒硬核上的十七道咬痕。「0.4秒還在。獵犬啃因果，不啃空間。艦往前漂。漂過纖維網。漂向門。33小時。夠漂到。「
張潮掌心貼著腰側的珠子，珠子表面凹痕還在，十七道細棱。他舌尖抵了一下上顎，澀味還在，但溫的那一分退了，退到幾乎嘗不出來。
「珠子還能洗。「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低，低得只夠自己聽。「洗跡。蓋住暗紅。讓獵犬聞不到。蓋一層，是一層。「
艦體在纖維網中往前漂，推進器沒開，慣性滑行。舷窗外，規範場纖維從虛空中長出來，繃直，打結，掛著規則碎片。那根指著艦首的纖維還在，末端規則液里的門輪廓淡了，但方向沒變。
鹽罐在宋破天腰間定著。罐底四粒鹽定著。全暗紅的那粒在中心，硬核表面十七道咬痕交錯，新痕舊痕疊在一起。三粒白的在旁邊，指著前方，指向纖維網深處，指向門。
空氣中，十七道壓強圍著鹽罐轉。轉得慢，一圈5秒。每圈啃硬核一絲。硬核硬，啃得慢。33小時。
漂向門。漂向五維。漂向規則液里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