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人號固有時第110日（藍星曆等效約2080年）。褶皺峽谷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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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了四天。艦體懸在峽谷深處，等罐底四粒鹽的軌道轉穩。第五天頭上，推進器點了兩下，艦體往出口漂。
壁突然矮了。齊刷刷矮下去300米，斷面整齊。航道從窄道變成廣場，舷窗離壁有50米，空蕩蕩的。
李青俠斧柄橫在膝頭，背貼著武器站的減震墊。他盯著前方主屏幕，屏幕是黑的，沒開掃描。但舷窗外有東西在閃。閃的不是光。是暗，暗一下，亮一下，頻率穩得機械。
「前面有東西在閃。「他說。聲音壓得低。斧柄從膝頭滑下來，握在手裡。「星和艦都對不上號。是暗一下，亮一下，很穩。「
靈兒飄在艦橋中央，左腕紅繩首結猛地收緊，勒進淺印。她沒展開銀白，銀白自己在她指尖亮了一分，0.4秒，收了回來。又亮了一分，0.4秒，又收了回來。一明，一暗，按著她自己的周期走。
「前面有座塔。「她沒看手腕，看著前方舷窗。「0.4秒一閃。和我的一樣。「
宋破天腰間的鹽罐震了一下，擺法特別。不上下顛，左右擺。罐底四粒鹽在推罐壁，推的方向朝前，朝航道中央。他右手按住罐身，沒低頭，掌心貼著瓷面，感覺到罐底四股微顫合成一股，指向前方。
「鹽指前方。「他說。「有東西在拉。「
趙寂言的椅子飄在導航台旁，他腳勾著控制台下面的橫杆。他單手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沒放大，沒臉貼，就正常距離看著。屏幕上跳出結構圖：前方航道中央，高度約300米，寬度約40米。那東西一層一層，堆上去的。自然褶皺長不成這樣。每層只存在0.4秒。0.4秒結束後，下一層頂替。層層頂替，循環往復。
「前方有座塔。「他報。「300米高，40米寬。每層0.4秒厚。塔身不實。每一層靠重複撐住。視覺上每隔0.4秒斷一次，又接上。看起來在抖。「
蘇瀟瀟記錄板從膝頭飄起來，她沒抓，板子自己往前飄了10厘米。她伸手拽回來，筆尖落在第六頁，寫了一個「塔「字。墨滲進去，這次滲得極快，紙吞墨吞得急。她盯著字跡，字跡邊緣沒有毛邊，齊的，一刀切出來的齊。
「板子被吸了。「她說。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再寫。「墨吞得快，塔在吸記錄，吸信息。「
張潮在C區檢查水藍珠子，珠子放在磁力鎖托盤上。珠子突然立起來，立在托盤上，指向B區方向，指向航道中央。珠面灰藍色亮了一分，亮得發顫，顫的頻率和靈兒銀白剛才的閃動一樣，0.4秒一亮，0.4秒一暗。
「珠子自己立起來了。「他說。蹬了一下艙壁，反作用力讓他往艦橋飄。「指向前面。灰藍在顫。和靈兒的銀白一個頻率。「
王霽從醫療艙飄出來，手裡還捏著體溫計。她沒看前方，先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膚在抖，不是她在抖，是空間在抖，抖的頻率0.4秒一次，一下是一下，給她打著拍子。
「空間在抖。「她說。體溫計塞回口袋，飄向舷窗。「那抖法另有名目。每0.4秒，這一片空間被換一張。一張蓋一張。「
燈塔在航道中央豎著。300米高，40米寬，塔身由無數薄片堆砌，每片厚度對應0.4秒。片與片之間不連續，斷層清晰。但肉眼看上去，塔是實的，因為它每隔0.4秒就把自己重演一遍。視覺上，塔在抖，抖得整齊，抖得規律。塔頂有一顆珠子，紅的，直徑約2厘米，嵌在塔頂中央，不閃，是實的，發著暗紅光。塔底有一個凹槽，凹槽形狀和晶須斷口一模一樣。斷口長出的新茬，正對著凹槽。
靈兒左腕紅繩首結徹底絞緊，繩面陷入皮肉，勒出一道紅痕。她指尖銀白又閃了一下。0.4秒，整的，和塔身的閃動頻率疊在一起。兩股0.4秒的脈衝對上了。咬上了。
「對上了。「趙寂言腳勾著橫杆，屏幕上的頻率分析圖跳出來，兩條波峰疊在一起，誤差小於千分之一。「靈兒銀白頻率和塔身閃動頻率鎖定，諧振，塔在回應。「
「塔在回應。「宋破天說。他手扶著導航台邊緣，身體懸在掃描槽上方。晶須斷口處，新長出的一毫米白的部分，在掃描槽里發著微光，指向塔身基座。
「晶須指塔底。「趙寂言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調出重合度分析。「晶須癒合部分和塔底凹槽形狀重合度98%。塔是導航信標。缺陷族留下的。晶須癒合，就是為了指向這座塔。「
「指向這座塔。「宋破天說。他飄向舷窗，臉貼著玻璃。塔在視野里大了，塔身閃動，0.4秒一閃，0.4秒一實。300米高的塔，由無數凝固的時間片堆砌，閃得整齊，閃得規律。塔頂紅珠定著，發暗紅光。塔底凹槽空著，等晶須嵌入。
「這塔每一層都只存在0.4秒。「他說。「可它一直在重複那0.4秒，所以看著是實的。和靈兒的守護一個道理。靈兒銀白展開0.4秒，收回來，再展開，也是重複。塔是固定的重複，靈兒是主動的重複。同源。「
「同源。「靈兒說。她飄在艦橋中央，銀白在指尖凝著，沒展開。她左腕紅繩首結勒著。她看著塔頂紅珠，看著塔身0.4秒的閃動。她指尖銀白凝成一顆小珠的形狀，形狀和塔頂那顆紅珠一樣。「0.4秒還在。塔是0.4秒堆的。我也是0.4秒。過了塔，纖維上，0.4秒還罩得住嗎？「
「罩得住。「宋破天說。他手扶著導航台邊緣，身體懸在掃描槽上方。晶須斷口處，新長出的1毫米白的部分，在掃描槽里發著微光，指向塔底凹槽。「塔是缺陷族留下的。缺陷族是草，是文明的習慣。草不會害同路的人。0.4秒是守護。守護護人，不攔人。過了塔，纖維上，0.4秒照樣罩。「
「照樣罩。「靈兒說。她指尖銀白亮了一分，0.4秒展開，罩住艦橋舷窗。銀白網貼在玻璃上，網眼實了，線實了。她眨了一次眼，銀白收回，收得順。塔身正好閃了一次，0.4秒，和靈兒的收放同步。
張潮掌心托著珠子，珠子不再立著了，躺回掌心，灰藍色，不透光。他看著燈塔，看著塔頂紅珠。
「珠子安靜了。「他說。聲音低。「塔頂紅珠是實的。不閃。和靈兒契約那顆，一個質地。實的，定的。塔是信標。信標不閃，信標指路。「
「指路。「蘇瀟瀟記錄板貼在舷窗玻璃上，玻璃上留了一個方形的霧氣印。她筆尖落在第六頁，在「塔「字旁邊寫了「信「字。墨滲進去，這次不快了，恢復正常，毛邊發虛。「0.4秒時間片堆砌。信標。塔頂紅珠。塔底凹槽。過了塔，是纖維。纖維上掛著規則。「
「掛著規則。「王霽手背不抖了，空間的0.4秒更替過去了，抖停了。她飄向醫療櫃，手抓著扶手。她體溫35.6℃，沒漲。「燈塔前面，空間結構變了。0.4秒更替停了。前面是規範場纖維。纖維是規則的骨頭。過了塔，褶皺就到頭了。「
「過了塔，褶皺到頭。「李青俠斧柄靠在肩上，舊痕貼著鎖骨，37.2℃。他盯著燈塔，盯著塔身閃動，0.4秒一閃，0.4秒一實。他斧柄握在手裡，拇指在斧柄上按了按，又鬆開。「塔是標誌。標誌前面是草，是缺陷族。標誌後面是獸，是褶皺獸。過了塔，是纖維。纖維是什麼，還不知道。但塔說了，別碰斷的。「
塔身基座刻著一行字。不是藍星漢字，不是議會代碼，是缺陷族紋理。岩三翻譯：
「過了燈塔，是纖維。纖維上掛著規則。別碰斷的。「
宋破天手指按著鹽罐，罐身溫了一分。他低頭看罐底，四粒鹽定著。全暗紅的那粒在中心，硬核表面十七道齒印交錯。三粒白的在旁邊，指著前方，指著燈塔，指著塔底凹槽。
「110日了。「他說。聲音放平。「晶須長了1毫米，壁厚了0.5毫米，草和獸分清了，種子發了芽。現在，塔出現了。0.4秒的塔。靈兒的0.4秒，塔的0.4秒，對上了。過了塔，是纖維。纖維上掛著規則。別碰斷的。「
艦體往燈塔方向漂，推進器沒開，慣性滑行。舷窗外，褶皺壁矮了，航道變寬，空蕩蕩的。燈塔在航道中央豎著，300米高，40米寬，塔身由無數0.4秒時間片堆砌，閃得整齊。塔頂紅珠定著，發暗紅光。塔底凹槽空著，等晶須嵌入。
靈兒飄在艦橋中央，左腕紅繩首結勒著。她指尖銀白凝著，沒展開，就凝著，和塔頂紅珠一樣，實的，定的。塔身每隔0.4秒閃一下，閃的時候，她指尖也跟著亮一下。兩個0.4秒，互相數著拍子。一下，一下。
導航鹽晶在掃描槽里，晶須斷口處，新長出的1毫米白的部分，在冰藍叉的根部發著微光。微光弱，但實，指向塔底凹槽。凹槽形狀和晶須斷口一致。新茬對著舊口，等著對上。
塔身每隔0.4秒閃一次。靈兒指尖每隔0.4秒亮一次。兩股0.4秒，疊在一起，不差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