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煤雕廠的生產逐漸步入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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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林閣的第一批訂單交付後，市場反饋不錯，林燮又追加了兩百套。廠里的二十幾個工人都快忙不過來了，車間裡每天機器嗡鳴，進進出出的貨車也多了起來。
石磊忙得不亦樂乎，一邊盯著生產，一邊跑到楓林閣對接聯合品牌的事。周師傅帶著幾個老師傅把控質量，周偉峰則成了石磊的得力助手，修型、打磨、質檢，什麼活都干，踏實肯干，石磊越來越信任他。
李木子倒是清閒得很，廠子的事有石磊盯著，他每天去轉一圈，看看報表，處理一下對外的事，剩下的時間就琢磨系統里的那些礦石，或者跟黑曜逗悶子。
黑曜最近實體化的時間漲到四小時後，別人看不見他，他經常在車間裡晃來晃去，對工人的雕刻手藝品頭論足，「這個線條太生硬了」、「那個比例不對了」，當然，只有李木子能聽到。
「我說木子，你們廠這師傅的手藝，比起楓林閣的差遠了。」黑曜在李木子旁邊，啃著一個蘋果，「也就勝在便宜。」
「廢話，楓林閣的師傅一個月工資多少，我們這兒才多少？」李木子白了他一眼，「能做到這個水平已經不錯了。」
黑曜撇撇嘴，沒再說什麼。
這批給楓林閣設計的化石主題新品，石磊前前後後忙了一個多月。
他是學工藝美術出身的，對設計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每一件產品從草圖到定稿，都要反覆修改十幾遍，線條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周師傅有時候都嫌他磨嘰，「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做藝術品」，石磊只是笑，「周叔，這可是咱們和楓林閣合作的第一批貨，不能砸了招牌。」
最終定下來的品類有七八種。
吊墜是主打，三葉蟲、蕨類植物、海百合這些古生物化石造型，線條簡潔，戴在脖子上不張揚但有品味。戒指戒面用的是小型的腕足類化石，鑲嵌在煤精打磨的戒托上，古樸大氣。手串和手鍊則是煤精珠子搭配化石隔珠，每一顆隔珠的造型都不一樣，有菊石、有筆石、有珊瑚化石。還有胸針，用的是完整的植物化石葉片造型，別在西裝領口很雅致。耳墜是小巧的三葉蟲吊墜，女生戴很靈動。另外還有書籤和鎮紙，用的是大塊的化石雕刻成的，屬於文房用品。
石磊把設計稿整理成冊，厚厚的一沓，每一張都簽了名，標註了日期。
「這批東西要是賣好了，咱們廠就算真正立住了。」石磊把設計稿鎖進辦公室的柜子里，語氣帶著期待，「楓林閣那邊說了，先試銷兩百套，反響好的話追加訂單。」
李木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辦事，我放心。」
設計稿完成後第三天，林琳來了平城。
她開著一輛紅色的迷你，停在廠門口，下車的時候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
「木子哥！石磊哥！」她興沖沖地跑進辦公室，「我給你們帶好東西來了！」
石磊看見她，眼睛一亮：「你咋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給你們個驚喜嘛。」林琳把錦盒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你們看！」
錦盒裡鋪著紅色的絨布，上面放著一個觀音吊墜。
那吊墜是用上次李木子和林懷中打賭切出來的那塊冰種滿綠翡翠雕的，觀音慈眉善目，衣袂飄飄，雕工極其精細，連頭髮絲都根根分明。冰種的底子通透瑩潤，滿綠的顏色均勻濃郁，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一看就是極品。
「哇......」石磊湊過去，看得眼睛都直了，「這雕工......太厲害了！」
「那是，我們楓林閣的首席雕刻大師親手雕的，雕了整整一個月。」林琳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爺爺說了，這是給木子哥的賭注，願賭服輸。」
李木子拿起吊墜，入手溫潤，確實是好東西。
「替我謝謝林老爺子。」李木子笑了笑，把吊墜放回錦盒。
「謝啥，我爺爺說了，下次有機會還要跟你賭一把。」林琳笑嘻嘻地說，然後看向石磊，「是磊哥，我這次來，還有事找你。」
「啥事？」
「聯合品牌的新設計，我爸讓我跟你對接一下細節。」林琳從包里掏出一沓資料，「你看，這是我們市場部做的調研......」
兩人頭碰頭地湊在一起看資料，討論得熱火朝天。李木子看著他倆，笑了笑，藉口去車間轉轉，給他們留了空間。
那天下午，林琳在廠里待了很久，跟石磊討論設計細節，到傍晚才走。
臨走的時候，她去停車場開車，剛倒出來，就聽見「咔」的一聲，車刮到了旁邊的一根柱子上。
「哎呀！」林琳嚇了一跳，趕緊下車看，車尾颳了一道長長的凹痕，底漆都蹭掉了。
她急得團團轉，給石磊打電話：「石磊哥！我車颳了！就在你們停車場！」
石磊一聽，趕緊跑了出去。
「人沒事兒吧？」他先問。
「我沒事，就是車颳了......」林琳委屈地說，「我倒車的時候沒注意......」
石磊看了看刮痕，不算太嚴重，簡單的鈑金烤漆的事兒。安慰了林琳幾句，然後給保險公司打了電話，又聯繫了修理廠，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等把林琳送走，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石磊回到辦公室，累得癱在椅子上。他想起設計稿還放在車間的工作檯上--下午跟林琳討論的時候，他把稿子拿出來過，後來隨手放在那了。
「算了，明天再收吧。」他打了個哈欠，鎖上辦公室的門，走了。
車間裡的燈還亮著，周偉峰一個人在加班。
周偉峰最近變得有些沉默。
他還是像以前一樣幹活，該修型修型，該打磨打磨，質量也沒下降。但話明顯少了，休息的時候一個人坐在角落抽菸，眼神發直。周師傅問過他一次，「你小子最近咋了，魂不守舍的」，他只是笑了笑，「沒事叔，就是沒睡好」。
他在等一個機會。
設計稿平時鎖在石磊辦公室的柜子里，但石磊有時候加班晚了，會把稿子拿出來在車間的工作檯上修改，改完了隨手放在一邊，第二天再收起來。周偉峰觀察了好幾天，終於等到了機會。
那天晚上，石磊送林琳去處理車的事情，設計稿就攤在工作檯上，沒來得及收。
車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在加班。
看著那沓設計稿，手心裡全是汗。
他知道，只要拿出手機拍幾張照片，他弟弟的債就一筆勾銷了，還能拿到五萬塊錢。可是他也知道，只要按下快門，他就再也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周偉峰站在工作檯前，足足有五分鐘。
最後，他咬了咬牙，掏出了手機。
他關掉了閃光燈，調到靜音，一張一張地拍。吊墜、戒指、手串、手鍊、胸針、耳墜、書籤、鎮紙，每一張都拍了多角度，細節圖也沒放過。他的手在抖，好幾次都拍虛了，又重新拍。
拍完之後，他把設計稿按原來的順序擺好，儘量還原成石磊離開的樣子。
然後蹲在地上，抱著頭，渾身發抖。
第二天，石磊來上班，走到工作檯前，愣了一下。
他記得昨天走的時候，設計稿的最上面一張是吊墜的草圖，今天怎麼變成戒指的了？
他翻了翻，頁數沒少，順序也差不多，就是最上面的幾張好像動過。
「偉峰，昨晚你走的時候，動我稿子了？」石磊隨口問了一句。
周偉峰的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沒表現出來，「沒有啊磊哥，我昨晚加班修型，沒動過啊！」
「哦，可能是我記錯了。」石磊笑了笑，把稿子收了起來，「沒事，你忙吧！」
周偉峰低下頭，繼續幹活，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濕透了。
當天晚上，周偉峰把照片發給了孫老闆。
孫老闆收到照片後，連夜轉給了張海濤。
「好！好！好！」他連拍了三下桌子，「李木子啊李木子，你小子做夢也想不到，你廠子的成果，成了我東西！」
他拿起手機，給專利代理公司的人打了個電話。
「王經理，我有一批外觀設計要申請專利，加急，多少錢都行，越快越好。對，明天一早我把材料給你送過去。」
掛了電話，張海濤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已經想好了，等專利下來，他不著急出手。等李木子的貨鋪到市場上，賣得正火的時候，在起訴，到時候不僅能讓李木子賠錢，還能讓楓林閣對李木子失去信心，斷了他的合作。
一舉兩得。
外觀設計專利的申請，走加急通道，兩個月後就能拿到專利證書。
這兩個月，張海濤有的是耐心等。
想定這一切，張海濤拿起手機打給了王麗娟，「麗娟，之前跟你說的那事兒辦成了！」張海濤得意地抽了一口煙，「你不來犒勞犒勞我嗎？我現在火氣很大呀......」
「你壞死了~~」電話那頭傳來了王麗娟的嬌嗔，「等我，我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