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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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學入門難易因人而異，對於杜憐霜而言，其艱辛不亞於開荒。
不過，即便不在乎弟弟的音樂雅集，但看著邱語晴不斷翻書驗證，杜憐霜還是咬牙死磕重點和難點。
「要是阿熤在我們旁邊就好了，可以隨時問！」杜憐霜皺著眉看著眼前的數學題，即使翻看輔導書的演算過程，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跳到下一步，「這樣太費時間了，一天光攢題了！」
「別著急，阿熤不是說了嗎，初時必然慢，但不耽誤我們後來居上！等我這題核驗一遍，我們討論一下各自的難題吧，看能不能解決一部分。」
邱語晴頭也沒抬，手中動筆如神助，「其實，阿熤選的這些教輔還是很合適我們的，我們自己能解決七八成的問題，剩下的討論死磕還能再解決一兩道。不然，我也要失去學習的信心了！」
「那他還說我們期中考試才能看到顯著效果呢！」杜憐霜重新閱讀課本概念和教輔的概念說明，嘆氣道，「這還有兩個月呢！如果時間可以快進該多好，這樣『嗖』的一下我就在兩個月後的考場上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磨題！」
時間快進？
邱語晴聞言搖了搖頭：如果是以前，自己大概也會幻想跳過高中直接進大學，哪怕不是自己的理想院校。但現在，我不想把高中生活僅僅作為記憶存在大腦里，而是把可以觸摸的經歷牢牢記在心裡。
不過，邱語晴卻突然好奇起來，「憐霜，既然阿熤成績這麼好，你初中的時候為什麼沒和他一起學？」
雖然是同一所初中的，但畢竟不同班，三年的初中校園裡，邱語晴與杜憐霜幾乎沒有交集。
一想起成績，杜憐霜就非常不甘心，「要不是不能跨縣借讀，我和阿熤說不定都得同桌四五年。
小學時候，我三姨和三姨父要外出務工，原本想把阿熤和阿璇託付給我外婆照顧，在我們那邊上小學，但乾溪是五年制，我們縣是六年制，如果他來我們這邊，就不能直接和我同年級，多讀一年不說，這邊六年級還要轉回原來的學校上五年級參加小升初，於是就不了了之了！
初一初二的時候，阿熤那邊離學校不到一公里，我爸媽要外出務工，原本是想把我和我哥託付三姨照顧的，但我三姨和三姨父也要外出務工。
到了初三，我三姨好不容易在家了，但初三是要回原籍參加中考，所以我就沒去借讀。
至於回龍鎮，我們學校離我外婆家太遠了，阿熤不想住校，所以也就沒一起上學了。」
想了想，杜憐霜嘆著氣，「其實我初一的成績也在年級20名，誰知道初二物理、化學就要了我半條命。
等到初三想去阿熤學校借讀的時候，雖說還可以再借讀到中考前一個月，但阿熤每天都是早出晚歸，晚自習十一二點才回家，忙得要死，根本就沒有閒暇給我輔導，我爸媽也就息了心思。」
邱語晴放下筆，不由感慨道，「你們這可真是一言難盡啊！」
杜憐霜狠狠道，「是啊，要不然我現在肯定就在一中了！」說完，突然轉頭看著邱語晴，摸向她的臉，「不過，我們也不會在這裡了，你也見不著阿熤了！」
邱語晴頓時臉色羞紅！
雖是玩笑戲謔之語，但邱語晴確實感到一種命運使然的幸運。
晚自習快結束的最後一節課，䣄熤照例巡視一圈，幫小隊同學點出今日問題的關鍵之處，然後結束一天的學習生活。
「哥哥，我想學畫畫。」等大家都走後，䣄清璇下樓拽著䣄熤的衣袖，看著書房悄聲說道，「你能幫我和文倩姊姊或儷凝姊姊說一聲嗎？」
「你怎麼突然想學畫畫了？」䣄熤倒不反對，只是好奇小妹怎麼會有這一出想法。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學。」䣄清璇還真沒想過理由，單純的心血來潮，「前天中午看到她們在屋外畫畫，我就想學了！」
「那你是想作為特長將來考大學，用畫畫掙錢吃飯？還是單純的愛好？」
䣄清璇兩眼發懵，「啊？有什麼區別嗎？」
專業上的問題䣄熤不好講，但作為藝術下的分類，音樂和美術有著相同的特點，那就是走專業會特別消耗時間和精力，那麼，文化課就沒有了時間保障！
如果是單純的愛好，可以利用每天的晚飯後、晚自習之前的這段時間來學習；但要是走專業，就絕不能高考前臨時抱佛腳進行集訓，這樣做也許可以作為敲門磚考上大學。
但如果是為了考上大學而學習美術，䣄熤是堅決不會同意小妹這麼做的，很多人是無奈之舉，但䣄清璇有更穩妥的道路，為何要選這終南捷徑？
「你如果是想將來用畫畫謀生，那麼，除了現在的功課，你每天至少要花兩三小時學畫畫……」
不等䣄熤說完，䣄清璇立即搶問，「那如果是愛好呢？」
「作為愛好，那你就不能看動畫片了，這個時間你就要用來打基礎。愛好不是意味著不要基礎，隨便畫畫而已。專業和基礎的唯一區別是時間，不是基本功！
你不能因為文倩姊姊她們現在畫得好，就想當然地以為畫畫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開始基本功的學習都是枯燥乏味的。
你如果要學，無論是作為愛好也好，還是走專業也好，就別半途而廢！」
按理來說，小妹想學，那就讓她學就是，如果堅持不下去那就不學好了，實在用不著這般要求和堅持。
但䣄熤卻有更深層的思考。
試錯本沒有錯，甚至有時候是必要的，但深思熟慮後的試錯才是有價值的，而不是頭腦一熱的三分鐘熱度，這樣只會助長小妹遇到困難就放棄的畏難和浮躁心性。
䣄清璇聞言怔住了，嘟著嘴，「那你怎麼就能這麼快學會彈琴，你買琴到現在，也就三四個月。」
䣄熤被問住了，直接耍起無賴，「那你怎麼不說我小時候就會吹笛子和口琴？音樂上，一通百通你知不知道！」
本質上，這就是「夙慧」，沒有道理可講，也沒有推廣性！
䣄清璇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畢竟她見證過自己的哥哥是怎麼在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手搓笛子，怎麼吹笛子的，也見證過自己的哥哥是怎麼快速上手口琴的。
小時候還經常在學校聽鄰居同學轉述她們的爺爺奶奶夸哥哥早起吹笛子吹得好聽！
所有反駁的理由在事實面前都沒有了立足之地。
看著小妹還是一臉悶悶不樂，嘟著嘴的樣子，䣄熤無奈道，「行了，都可以掛油瓶了！又沒說不讓你學。
只是，你只有認真學，老師才會認真教。你要是三心二意，文倩姊姊她們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嘴上不說，但心底的熱情肯定不能指望了，而且還是一個心理負擔！
你這兩天再好好想想，能不能堅持每天一小時的枯坐，沒有漂亮的圖畫，只有枯燥的線條練習！想明白了，我再探探她們口風，看誰願意教你！」
䣄清璇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上樓休息去了。
䣄熤則是敲開了書房的門。
按照此前的約定，每天晚上大家都要一起對當天完成的插畫進行文字、圖案核對，以免衣冠形制出現錯漏。
蔣儷凝選擇的是先秦兩漢，李航是魏晉隋唐，潘文倩是五代兩宋，江奕然是明制。
至於四人為何如此分配，䣄熤也沒多問。
這三天，四人畫的都是冕服類，既有全幅，也有冕、足、紋、帶的單獨附圖。
李航對䣄熤攤手，「不考慮改稿的情況下，按照當前一天10幅左右的進度，估計要三月底才能完成所有作品。」
䣄熤檢查著插畫細節，「無妨，這事急不來，各位按照自己的節奏來就好，別有壓力！」
核查完畢後，大家各自洗漱準備休息，䣄熤則是在房間裡和吳玥煲電話粥。
因為宋知微在場，吳玥不好意思表達相思之情，就聊了聊工坊和熤玥庭的進度。
「元宵過後的停電情況還是沒緩解，漢服製作速度還是和年前一樣，沒法提升。過兩天等和二嫂、小姨安排好工坊的事情，我就和青衫姐姐她們去昇都、吳州兩地尋找妝花、緙絲工藝的傳承人了。」
「那你們是飛機還是火車出行？」
「原來是想坐火車的，想著路過的時候可以從窗外看看你家東山鎮，還有你經常提到的外婆家邊上的鐵路橋。不過光從潭州到吳申就要22小時多，還要多次中轉，索性就坐飛機了！」
而同時，洗漱完畢躺床的蔣儷凝則是請教潘文倩。
「倩姐，你說我是應該現在和子昭說，還是等成績出來後再看情況要不要說？」
「你有信心能進複試嗎？如果確定沒問題的話，那就晚說不如早說，也好提前空出時間準備複試。」
潘文倩想了想四年前自己的考研經歷，「不過華夏美院的複試時間往年都在四月下旬或五月上旬，而先秦兩漢時期的漢服形制款式大概只有200餘幅圖，如果每天只完成5幅的話，應該也不會耽誤你複試！其實說不說都不打緊。」
「兩門專業課應該有260左右，對比往年國家線，總分肯定能進，」蔣儷凝無神地看著黑夜中的天花板，憂心道，「但我對英語單科沒信心。」
聽到英語，潘文倩也是心有餘悸，自己當初英語也是踩線進入複試的，差一點就名落孫山了！
「聽我的，你這個成績就別管英語是不是過線，好好準備複試吧！成績估計要下月上旬才能出來，你要是不確定，就等成績出來後再說。先準備複試！你書都帶來了嗎？」
書肯定帶了，但自初試過後的戒斷反應結束到現在，蔣儷凝已經沒了看書的興致和欲望。
「帶了，但我現在完全不想看書，也不知道該怎麼去準備複試！」
「你報的是什麼方向？」
「國畫人物畫理論研究與創作。」
「我不清楚華夏美院的複試是什麼情況，但你可以參考一下我京師美院的複試經歷。」潘文倩隨後就說起自己複試準備的內容，以及複試的環節。
「專業綜合對你來說應該問題不大，但你一定要在這兩個多月里好好準備英語口語，複試的時候是和專業面試一起的，時長20分鐘。英語如果發揮不好的話，肯定會影響到專業面試的心態。」
蔣儷凝都想哭了，「那怎麼辦？我英語太爛了！還有畢業設計也要做，事情太多了！」
雖然已經給出了英語口語老師會問的問題範圍，但對於如何短期提升英語口語水平，潘文倩卻是兩眼一抹黑，畢竟自己的口語水平也不咋地，當初全靠死記硬背和同學的每天模擬。
「那你就更應該合理安排時間了！要不你請子昭幫你吧！我昨晚上衛生間的時候，聽他輔導同學英語，發音純正流暢，我差點以為是磁帶外放。對了，你是不是下月初就要回校提交畢業論文了？」
「論文我已經完成了，我說了這邊的情況，導師同意我郵寄提交，上周來之前我就郵寄給室友了。」說完，蔣儷凝又遲疑了一下，「請子昭幫忙，會不會耽誤他學習？」
「耽不耽誤的，我們在這裡瞎猜也沒用，你不如明天問問！」
蔣儷凝應了一聲，卻輾轉難安。
黑暗裡，專業課的底氣與英語的短板在心底反覆拉扯，越想越亂。
她摸出枕頭邊的手機，屏幕亮起又按滅，終究還是撤回了䣄熤的簡訊框。
一邊是對英語複試的恐懼，怕自己準備不足錯失機會；一邊是骨子裡的靦腆，怕開口求助會打擾到對方，更怕被拒絕的尷尬。
插畫繪製的進度不能耽誤，畢業設計還要打磨，考研複試的壓力如巨石壓在心頭，那些沒說出口的顧慮、揮之不去的忐忑，像細密的網，將她裹得喘不過氣，思緒越飄越遠，半點睡意也無。
就這樣，蔣儷凝在自我內耗的亂想中，直到凌晨一點才迷迷糊糊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