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四合院裡徹底安靜下來,家家戶戶熄燈歇息,唯有中院西屋的燈,還亮著一盞昏黃搖曳的煤油燈。
賈張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腦子裡亂糟糟的,萬千思緒糾纏在一起,怎麼都靜不下來。
自打丈夫早早離世撒手人寰,這麼多年以來,賈張氏的人生里就只剩下賈東旭這一個念想。
她一輩子省吃儉用、任勞任怨,不怕苦不怕累,頂著寡婦的名頭,在院裡處處爭強好勝,跟鄰里吵架拌嘴、寸步不讓,說到底,全都是為了護著自己唯一的兒子。
為了賈東旭,她幾乎捨棄了自己所有的喜怒哀樂,一輩子圍著兒子打轉,甚至連自己是誰、自己想要什麼日子,都徹底忘了。
可如今,兒子長大成人,到了談婚論嫁、成家立業的關鍵年紀,一個最現實、最殘酷的問題,狠狠砸在了賈家母子頭上——房子。
這年頭的四九城,住房本就緊張稀缺,普通人想再置辦一套新房,簡直是難於登天。
以賈家普通工人家庭的微薄收入,想要攢錢再蓋一間房、分一間房,沒有個十年八年的省吃儉用,壓根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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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寬敞獨立的婚房,哪家正經姑娘願意嫁過來,進門就擠在狹小的小屋,忍受婆媳同住、三代同居的窘迫日子?
徐慧芝的拒絕,就是最直白的答案。
思來想去,擺在她和賈東旭面前的,仿佛就只剩下唯一一條路——自己改嫁。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賈張氏心裡五味雜陳,羞恥、彆扭、不甘、委屈,層層情緒湧上心頭。
她守寡十幾年,獨自熬過無數個孤苦清冷的日夜,早已習慣了無依無靠的生活,這麼多年,她幾乎都快忘了,有男人依靠的日子是什麼滋味。
一邊是自己堅守十幾年的名節臉面,一邊是兒子一輩子的終身幸福,兩種念頭在她腦海里反覆拉扯、激烈交鋒,誰也說服不了誰,整整僵持了一整夜。
窗外夜色由濃轉淡,天邊泛起魚肚白,清冷的晨風吹過四合院的院牆,新的一天悄然來臨。
熬了一整夜的賈張氏,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徹底想通透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為了兒子,臉面又算得了什麼?
她這輩子所有的指望都是賈東旭,只要兒子能如願娶到心儀的姑娘,成家立業、娶妻生子,過上安穩幸福的日子,她這點委屈、這點難堪,根本不值一提。
再者說,改嫁也未必是壞事。
她心裡篤定,自己從小疼到大的親兒子,絕對不會因為自己改嫁,就忘了生養之恩、拋棄自己。
反而自己改嫁之後,往後餘生能有個知冷知熱的枕邊人,平日裡幹活有人搭把手,遇事有人商量依靠,不用再孤零零一個人扛下所有風雨,也算是為自己活一回。
想通了所有利弊,賈張氏心中鬱結盡數消散,徹底豁然開朗。
不就是改嫁找個伴嗎?
她今年不過三十出頭,模樣身段都不差,憑什麼不能再尋一門好親事!
想明白之後,賈張氏心頭的巨石徹底落地,起身穿衣洗漱,一如往常,有條不紊走進廚房,生火做飯,給兒子準備清晨的早飯。
灶火噼啪作響,暖意填滿狹小的小屋。
看著灶台升騰的煙火,再看看床上還在熟睡的兒子,賈張氏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等賈東旭睡醒起身,看著一臉平靜的母親,心裡還暗自忐忑,昨晚他糾結了一整晚,一邊是養育自己的親媽,一邊是心心念念的婚事,兩頭為難,整夜未眠。
他甚至都做好了軟磨硬泡、絕食哀求的準備,就為了說服母親點頭。
可不等他開口,賈張氏率先看著他,輕聲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釋然與無奈。
「東旭,媽想了一整夜,徹底想通了。」
「只要能讓你幸福,能讓你娶上媳婦,媽做什麼都願意。既然徐慧芝嫌棄咱家房子小,那媽就改嫁,把屋子騰出來給你結婚!」
此話一出,賈東旭瞬間瞳孔驟亮,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難以置信的狂喜,整個人都激動了。
「媽!您說的是真的?您真的願意改嫁?」
他懸了一整晚的心,瞬間穩穩落地,壓在心頭的巨石徹底消散,整個人渾身輕鬆。
賈張氏看著兒子欣喜若狂的模樣,輕輕點頭應聲,心裡卻依舊隱隱發酸、不是滋味。
辛苦拉扯大的兒子,終究是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執念和追求,再也不是只黏著自己的小屁孩了。
「媽不騙你。」
「不過媽有個條件,我改嫁可以,但絕對不能嫁得太遠,必須就在四九城裡。往後我想你了,隨時能回來看你,咱們母子倆不能斷了來往。」
這是她最後的底線,也是最大的牽掛。
「沒問題!全都聽媽的!」賈東旭連連點頭,笑得合不攏嘴,心裡無比暢快,「只要媽願意成全我的婚事,一切都聽您的!」
歡喜過後,賈東旭也回過神來。
改嫁說媒這種事,母親一個寡婦不好出面,拋頭露面惹人閒話,自己身為兒子,理應主動張羅。
可賈家根基普通,認識的人寥寥無幾,壓根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思來想去,整個院子裡,唯一能幫上忙、人脈最廣的,就是自己的師父易中海。
當天上班,賈東旭一到軋鋼廠,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易中海,一臉不好意思地開口求助。
「師父,我媽她……同意改嫁了!您人脈廣、認識的人多,能不能幫我媽物色一個條件差不多、踏實靠譜的男人?」
原本淡定從容的易中海,聽到這個消息,當場愣住,滿臉震驚,忍不住驚呼出聲。
「什麼?你媽真的答應了?」
他和賈張氏做了十幾年鄰居,太清楚這個寡婦的性子。
強勢好勝、極愛臉面,守寡十幾年,把名節看得比什麼都重。他做夢都沒想到,為了成全兒子的婚事,固執了半輩子的賈張氏,竟然真的願意放下臉面,答應改嫁!
由此可見,賈張氏對賈東旭的溺愛,已經到了極致。
「真的!我媽連夜想通的,就是我們沒人脈,只能麻煩師父您幫忙打聽了。」賈東旭誠懇求助。
易中海回過神,感慨不已,隨即點頭應下。
「行!既然你媽鬆口了,這事師父幫你張羅!我這就幫你好好踅摸,一定找個靠譜的!」
答應下來之後,易中海心裡也開始盤算起來。
他仔細梳理著軋鋼廠里適齡的單身男人,心裡暗暗掂量。
這年頭三十多歲的壯年男人,幾乎早就成家立業、兒女繞膝,壓根沒有單身的。
少數沒結婚的,要麼家境窮得叮噹響,要麼身體有缺陷,根本配不上賈張氏。
至於喪偶、離異的單身男士,偌大的軋鋼廠里,更是寥寥無幾,根本挑不出合適的人選。
思索片刻,易中海目光一亮,有了主意。
「廠里人太少,不好挑。咱們人多力量大,不能局限在軋鋼廠。」
「回頭我喊上何大哥、劉海中、閆埠貴他們,全院一起幫忙打聽。尤其是何大清,在大飯店當大廚,三教九流認識的人多,人脈廣,肯定能找到合適的!」
有了易中海牽頭,消息瞬間傳開。
短短半天時間,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上上下下所有鄰里,全都知道了——西屋賈張氏,要改嫁找對象了!
整個院子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等著看熱鬧、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