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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超級、超級大笨蛋

  陳君謙去劇本殺店兼職的頻率大約是一周一到兩次,主要是一次就要占據他一整個下午加晚上的時間,而且每次上完班基本上都是一個身心俱疲的狀態。

  畢竟就和名字裡帶著的那個『陪』一樣,無論是戀陪、哥陪還是爹陪,在劇本開始之後主打的就是一個陪伴。

  在八個小時裡幾乎每一分每一秒都要陪在客人身邊的要求下,別說玩手機摸魚了,就是稍微走神一會兒都有可能在結束後招致差評。

  不過客人的高要求一般也只會針對戀陪,畢竟情感演繹本真正的消費主力就是點戀陪的客人,甚至可以說整個本的醋都是為了這兩個角色的生死虐戀包的一盤餃子。

  以至於很多時候要來當戀陪位的客人都得主動貼錢去找玩家陪自己玩,如果說男生們熱衷的是人前顯聖的話,那麼她們就更想要去人前顯愛,所以陳君謙自己還是很佩服那些主動過來坐牢的男玩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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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作為劇本殺玩家的話,基本上就只會去玩推理本。

  畢竟這種情感本里的男角色只能說各個都是【牢】字開頭,主要作用是讓大女主們享受一番被玩家和戀陪同時溺愛的氛圍,有時候作為DM的陳君謙在旁邊看著都會覺得有點兒太過分了。

  好在他就只是個哥陪,只要把劇里的『妹妹』給服務好就萬事大吉,和其他角色幾乎沒有什麼關聯和互動。

  在陳君謙看來,系統之所以會把劇本殺情感本劃定為二次元,主要是其中確實摻雜了很多角色扮演相關的東西,就比如他現在換上的這身古裝,走出門外的話絕對會被人說是什麼角色的Cos。

  坐在鏡子前稍候了一會兒,店裡的化妝師很快便推門而入,一面熟稔地開始給他畫上角色的特定妝容,一面語氣調侃地打趣道:

  「我剛從那邊的化妝室出來,今天的江依很好看啊,而且還加錢做了全服全妝,搞的老正式了,是你之前認識的老客戶嗎?」

  雖然說店裡確實會為每一個顧客都提供對應的妝造和服飾,但這都是需要加錢的,而且很多人都會嫌麻煩,所以除了點戀陪的女主角外,基本上都不會做這些,陳君謙對此也是微微詫異道:

  「不知道,大概長什麼樣?」

  「嗯……就個子小小的萌萌的?反正你一會兒出去就看見了。」

  聽到對方的這個描述,陳君謙也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一個星期前突然出現在他生活里的某個身影。

  桌遊店的兼職一直都是他藏的最嚴實的一份工作,甚至就連夕螢都不知道這件事,但說到底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畢竟他是哥陪又不是戀陪,所以皺了皺眉之後又是平復下來。

  只從工作角度去出發的話,那孩子的性格確實要比大多數的客人都要來的更好,不然自己也不會在之前見到對方第一面的時候,就會覺得她才更像是妹妹了,用二次元的話來說,就是妹屬性爆棚。

  任由化妝師在自己的臉上折騰完畢之後,陳君謙便推開了房門,走廊里已經靜靜地立著一個小巧纖細的身影了。

  以藕粉色和純白為主基調的漢服外罩著一件薄薄的廣袖,搭配著被挽好的雙螺雙丫髻,蹲坐在那裡更顯得嬌小的女孩子讓中文系的陳君謙一秒鐘就能想到《洛神賦》里的各種描寫,而抬起來的那張臉確實也十分熟悉。

  「學長好——不對,現在是不是應該改口叫哥哥了?」

  騰地一下從地上重新站了起來,在陳君謙觀察著她的同時,羊青梔也在同步地打量著他這一身超級稀有,而且顧夕螢也絕對沒看過的裝束。

  為什麼能做出如此肯定的判斷,主要是羊青梔可不覺得自己的好閨蜜是那種知道陳君謙在每周給不同的人當哥哥,還會在國寧無動於衷的性格。

  雖然說之前也有在這邊店裡的專屬APP上看到過相關的評價,但真正看到本人的時候,還是會下意識地覺得呼吸一窒。

  ……氣質是不是有點兒太好了。

  眼前的學長一身青玉白袍,長身玉立,眼眸也感覺深邃好看了許多,光是站在那兒,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和沉浸感就讓她的心臟有點兒不受控制地亂跳起來。

  這還沒說台詞沒做互動呢!爭氣一點兒啊喂。

  「所以怎麼找到這裡來了,我聽說你還是指明我的。」

  「因為之前出去的時候,有看到學長包里的一個玉佩很好看,在網上搜索了一下之後發現是一個情感本里的道具,然後小紅書相關帖子就給我推了有DM很用心地在手作道具,我一看發現是你……」

  相比於某位自稱推理小說閱讀量兩百本往上的文學少女,面前的這個女孩子倒是更有做大偵探的潛質,陳君謙看她有點兒緊張的樣子,又是安慰了一句:

  「沒事兒,就當是形式不同的地陪了,《不求人》是古風本,一般來說是不叫哥哥,叫阿兄的。」

  「喔喔,那我就叫哥哥你阿兄了。」

  「嗯,劇本開始之後最好還是就當作我們兩個不認識,這樣的話也更容易去沉浸和體驗,畢竟這一場可要八小時呢,如果覺得不好玩的話也不能擅自離開,所以還是讓自己開心些吧,出來玩最重要的就是開心。」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當哥陪了,但看著眼前的女孩子,卻還是忍不住地去多說了兩句,是因為確實在這之前就有過交集嗎?

  陳君謙甚至下意識地想要去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就像從前的時候經常對夕螢做的那樣,難道自己真的變成了同事調侃的那種見人下菜的DM?

  正想著,突然感覺到衣擺的部分被拉了一下,拽著他衣角的女孩子指了指前面的房間:

  「我們也進去吧——」

  最後的兩個字並沒有真的說出口,而是很低的氣聲。

  但似乎是為了確保他能看懂,羊青梔還是把每一個音節的唇形都誇張地放慢、咬實,說話的同時還微微皺了皺鼻子,眼睛彎成兩枚狡黠的月牙,透著一種願望實現一般的孩子氣。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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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一天陳君謙要動手去寫一個發生在校園裡的推理故事的話,他所想像的兇手的動機大概也就在那十二個字里了。

  即原生家庭、校園欺凌、封建迷信。

  對於尚未成年的孩童們來說,大部分稀奇古怪的行為和心理背後其實都能導向到這三點當中,而且這三點也並不是完全孤立的,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譬如原生家庭和封建迷信都可能導致校園欺凌等等。

  也正是因為如此,哪怕是在最開始根本就沒有獲得相關技能的情況下,陳君謙在《不求人》中發揮出來的演技也能打動很多人,至少是不會讓人覺得突兀的程度。

  在背景設定里被一場洪水奪走了雙親,背著妹妹從死人堆里逃難出來的哥哥江何帶著江依開始相依為命,押過鏢打過獵賣過藝說過書當過小廝也洗過衣服,但無論平時要怎樣為了一個銅板而低三下四陪著笑臉,在妹妹受到欺負的時候,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

  明明就只是寫在劇本上的背景設定一般的文字,但羊青梔還是淚眼汪汪地在朗讀過程中一直看著陳君謙,看起來好像下一秒鐘就要化身水龍頭了一樣,讓同車的其他客人都有些側目了。

  當然了,情感本當然不可能只通過這些文字的描寫,就讓玩家一秒鐘入戲去接受這些身份上的設定,所以馬上便迎來了第一段回憶殺小黑屋。

  所謂的小黑屋,其實就是構築一個讓DM和客人單獨相處的環境,隨著房門在身後悄然合攏,大廳里其他客人的討論聲便也像是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密閉幽暗的空間再加上孤男寡女的近距離獨處,在四周若有若無的清雅香氣的烘托下,讓原本就心跳加速的羊青梔整個人更加緊繃起來。

  小巧的身子拘謹地坐在準備好的蒲團上,寬大的粉色襦裙便如同花瓣一樣在草蓆上散開,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上,連呼吸聲都輕的像是沒有了一般,陳君謙則是在他對面落座,兩人的中間隔著一張小茶几。

  茶几上放著的是一隻尚未撐開的孔明燈,以及一整套的筆墨顏料。

  在劇本的設定里,這是妹妹江依的及笄禮,身為華東師大的學生,羊青梔很清楚地知道及笄便是女子的十五歲。

  十五歲的時候……應該是初二初三的樣子吧,不過她如果去換上校服再背上書包的話,感覺說不定真的能混進初中校園。

  「雖然確實是人生的頭等大事之一,但是依依也不用這麼緊張,這間屋子裡就只有我們兄妹兩個人而已。」

  清亮好聽的聲線打破了寂靜,在陳君謙已經完全升到滿級的沉浸式演技加持下,羊青梔只覺得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臟奇蹟般地落回到了實處,在那裡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

  「嗯嗯,我不緊張……我才不緊張。」

  「這樣就好。」

  說著,陳君謙又是拿起茶几上的毛筆,輕輕地蘸上墨水潤開筆鋒,將那張素白的孔明燈平鋪在桌面上,繼續開始念起劇本里的台詞:

  「今天是依依及笄的日子,按照鄉里的習俗,需在天燈之上繪下寄語與所念之人,依依想要畫些什麼?」

  羊青梔眨了眨眼,視線落在空白的燈面上,突然想起小學時每一次學校的宣傳欄里展示優秀手抄報的時候,總能見到顧夕螢的名字。

  到了後來她才知道其實上面的畫,都是陳君謙替她畫的,某人就只需要將哥哥找到的文字一筆一划地謄抄上去就好。

  「想要……想要畫我們兩個人。」

  「嗯,依你。」

  陳君謙稍稍點頭,落筆如行雲流水,沒有半點的猶豫和塗改,優美的水墨線條很快便在選之上勾勒開來。

  不過片刻的功夫,兩個栩栩如生的古風Q版簡筆畫像便躍然紙上。

  身形挺拔束髮佩劍的小少年撐著傘,而在傘下,嬌小玲瓏的小女孩正仰著頭對他笑得眉眼彎彎,手裡還拿著一串剛吃了一半的糖葫蘆。

  「哇——」

  羊青梔忍不住趴在茶几的邊緣處湊上前去,眼睛亮晶晶的:

  「阿兄畫的好像。」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這個角度看的是個反的,她馬上就又站起身來直接去到了陳君謙的身後,把頭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便是小黑屋這個環節最初設計出來的隱藏規則了,畢竟沒有人看著,所以適當的肢體接觸也是被允許的,所以陳君謙對此也沒有什麼反應,任由她扒拉著自己的肩膀,兩隻手也環在了脖頸之上。

  就和參加特典會的大多數偶像偶會去練一手簽名和畫畫的功夫一樣,陳君謙同樣有鑽研過這方面的技巧,而且他從小似乎就有這方面的天賦,所以就算沒有相關技能的加持,表現的也極為出色。

  於是,在畫完了主體部分之後,他便繼續按照妹妹的心意開始在旁邊補充起各種各樣的背景和細節來,花、草、月亮、蝴蝶……直到整張燈面都被填滿,陳君謙才繼續開口念起劇本里的台詞來:

  「女子及笄之後,便也算是成年了,不再是總跟在兄長身後要糖吃的小丫頭了。天燈既成,當寄鴻鵠之志,依依,你自幼跟隨為兄研習劍法,如今長大成人,心中有什麼未竟的夢想嗎?」

  按照劇本的設定,這時候的江依應該帶著少女的嬌蠻和俠氣,元氣滿滿地站起身拔出腰間的佩劍,大聲表示自己以後要當天下留名的女俠,但此時此刻卻仍然埋在他肩頭的女孩子卻只是小聲地嘀咕道:

  「我的夢想就是和阿兄永遠都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這個世界上能永遠在一起的關係除了家人便是夫妻了,甚至後者本質上也是前者的一種。

  而有的人居然一出生就能同時擁有這兩種關係,但是卻又能偏偏因為後者,甚至把前者都避嫌一般地捨棄掉了。

  明明自己在私下裡能半是擔憂半是心疼地對她說出『我哥把那些起鬨造謠我和他關係的男的都揍了一頓』這種話,但在明面上卻還是刻意地拉開了距離。

  超級、超級大笨蛋。